第四千四百六十八章噩梦与美梦

    “这些，就是我的故事。”
    周围的一切重新变作了下着血雨的漫长黑夜，而停下了脚步的夏德和伊露娜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那棵血色大树的边缘。
    开口说话的是倚靠在树下的枯骨，不过考虑到骨头没有声带，它实际上是靠着梦境力量直接制造出声音。
    “那么你是谁？那姑娘？还是梦魇？”
    伊露娜问道，枯骨伸出手骨扶住树干，尝试着站起来：
    “这两个回答都对。说起来很可笑，我以为自己如同过去每一次‘狩猎’一样，在梦中魅惑住了她，让她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都送给我，但实际上，我自己却不知何时也被她迷住了。
    她的生命凋零并不是因为我与她的接触，她看起来是真的病了。所以那一晚，我其实是想将她转化为半恶魔，让她摆脱病症，真正成为我的伴侣。”
    那堆骨头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骷髅头的眼眶中亮起了黑色的火焰：
    “但当我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她的身体中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一次掉入陷阱的人是我。她的病根本就是因为邪灵早已诅咒了她，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早已自愿染上了那邪灵的力量。
    我曾在梦中魅惑过无数的人类，当我第一次尝试着去理解人类的感情，却发现自己也成为了猎物。
    她有着奇特的天赋，能够被那片红色海洋吸引。而我身为梦魇却主动放开了自己的灵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她找到了机会彻底融入了我。
    我变成了她，她也变成了我。我们被那邪魔揉搓成了一颗种子，落入了这片原本有着我们美好记忆的梦境中。扎根、异化、堕落，那诅咒般凋零的力量和我身为梦魇的本能，一同虹吸起源之海的生命力。
    于是血雨落下，于是起源之海不断靠近，直至这场梦变作了现在的模样，而你们也因此来到了我的面前。”
    伊露娜根本没有因为对方的故事产生任何的感触，她嘲讽道：
    “你想让我们怜悯你吗？你以前害了这么多人，最后却被同样的手段坑害，这是你应得的报应。那邪魔虽然是坏人，但并不代表被它坑害的你就不是坏人。”
    骷髅并不否定这一点：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想要做什么。那邪魔给我的任务，便是尽可能地拖延你们，以方便它在现实中行动。
    我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你们，并不是想要获取你们这些人类的同情，只是你们手中那只怀表让我不得不展示自己的真相。但爱是诅咒，生命是诅咒，真相更是诅咒，你们既然知晓了这一切，那么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沉沦在这场梦中？
    只有在这里才能逃离一切，是的，留下来吧，与我共同沉溺在永恒的梦境中，共同回归生命起源的海洋。”
    骷髅融入到了它扶着的树干中，夏德和伊露娜一同出手进行攻击。阳光枪与月光斩击轻而易举地击碎了那棵大树，但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从他们进入这片荒原开始便已经来不及了。
    血雾中，荒原上矗立着的所有黑塔在这一刻全部震动了起来。深埋于荒原下的树根将自血海汲取的磅礴的生命力、自凡人的梦中汲取的灵性、以及梦境核心记录的全部梦境记忆，融入到了那些黑塔之中。
    逸散于荒原之上的黑雾甚至都在此刻变得稀薄了起来，但血雨却越发滂沱。周遭的黑塔在这一刻相互勾连形成了仪式，而每一座黑塔的下方都出现了不同的黑白色身影。
    凡妮莎、希维、黛芙琳修女、现世的阿黛尔、“梦魇女巫”英格拉姆小姐、“太阳纹章”伊登小姐、“泣血者”赫尔蒙斯、“千眼术士”艾伦·奥格、帕沃小姐、艾米莉亚、伊露娜......
    曾出现在这场梦中的所有十三环术士和有着出色能力的强者，都以黑白色的模样自不同黑塔下方走出。当然，其中没有夏德。
    他们并非是梦中产生的幻影，生命能量与灵性相互交融，他们已经很接近真正的生命。
    那梦魇根本没想着之后还要维持这场梦，它将自己的全部都投入到了这一战，就如同飞蛾抛弃所有扑向灯火。虽然梦魇无法复制被选者的力量，也无法复现诸如“原初之火”那样的特殊力量，但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没有花哨的能力，它展现给夏德和伊露娜的是最纯粹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被梦境复制出的强者们，在血雨中散发着幽光的黑塔与黑塔彼此共鸣，将梦境的核心地带彻底封锁了起来。
    虽然在黑塔之外战斗的黛芙琳修女、凡妮莎她们随时能离开梦境，但在黑塔区域的夏德和伊露娜已经无法通过任何手段离开这场梦了。
    这便是梦魇为来自现实中的人们准备的最好陷阱，如果夏德一行将最强的战斗力留在黑塔区域之外，就没办法彻底解决核心；而让最强战力来到核心区域，便意味着短时间内他们无法脱身。
    “最后果然还是要打一场。”
    伊露娜一点也不担心，她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我倒是要看看，这些假货能够有本体多少的力量。”
    夏德则说道：
    “那梦魇只是一味的想要困住我们，这样看来，恶魔果然想要趁着我们入梦，在现实里进行大动作。要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现实中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原本就恐怖的血色荒原环境，随着黑塔的战栗与梦魇的全力一击向着更加怪异的方向变化。梦魇的力量将人类梦境中最可怕的场景全部融合为了此刻的战斗场地，它甚至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多重诅咒同时影响着夏德和伊露娜，哪怕是他们也感觉到了极强的不适感。世界在向他们展现恶意，但夏德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他想要释放出阿黛尔，仅凭他和伊露娜恐怕很难短时间内战胜这里的所有敌人。只是梦境向着更深沉的噩梦滑落却引发了其他的后果，夏德身上的另一种力量，因噩梦的降临终于发挥了作用。
    在夏德张口之前，无数七彩的气泡忽的自夏德的胸口飞出，照亮了此刻噩梦之中的黑暗。每一枚气泡里都有着夏德不同的美好记忆，都有着一张张对着夏德微笑的面孔。
    【外乡人，旧神赐福·童年之梦，发挥效果——当陷入梦境，美好纯真的力量会帮助你度过难关。】
    【来自旧神“梦的赐予者”的留言：童年许你以梦。】
    这个源自于“无光之海”时间钥匙冒险的祝福，自夏德接触这场“诅咒之梦”以来一直没有发挥作用，夏德甚至猜测过是否是因为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诅咒的力量压制了来自于神明的祝福。
    但显然他猜错了，梦中的他本就比现实中更加强大，梦中的他还未遇到过需要祝福显现力量的危局。
    而此刻，这些七彩的气泡环绕着夏德与伊露娜纷飞，它们虽然无法驱散梦境的诅咒，也无力停止这场血雨，但这些夏德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美好的回忆，还是驱散了两人周围的黑暗。
    噩梦的环境被压制，回忆将要在梦境中化作力量，记忆即将侵蚀这片荒原，将场地转化为夏德熟悉的美好场景。
    只是看着那些气泡中的身影，看着自黑塔下迅速向着中央靠近的黑白色复制体们，夏德忽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
    伊露娜原本还在看着那些气泡围绕着自己跳跃，并欣喜地发现其中有不少自己的身影，随后她便注意到了夏德忽地伸出右手食指——
    “奇术·生命射线！”
    红色琉璃般的火光命中了其中一枚气泡，在刺目的光芒中，那气泡被火光引燃，化作了黑暗中燃烧的眼睛。随后琉璃色彩的火焰不断扩大变形，直至提着裙边的火焰形态“希维”向着夏德鞠躬行礼：
    “应您的呼唤而来。”
    伊露娜眨眨眼：
    “什么？”
    夏德则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梦境啊，记忆中的你们本就有来源于我的灵性。既然梦魇可以从梦境的记录中复制强者，那么因神明祝福而显现的美好记忆......”
    他对伊露娜说道：
    “如果三个你甚至更多的你同时出现在这里，你会感觉很奇怪吗？”
    “当然会了......不过如果其中的我，是你最美好的记忆，我不会介意的。”
    美梦与噩梦的力量相互碰撞，源自于神明赐福的七彩光芒在梦魇的领域中开辟出了一片像是圣德兰广场六号客厅一样的环境。
    而在那“客厅”之中，一道道红色琉璃般的火焰命中了飞舞着的七彩气泡，于是一个个提着裙边的赤红身影自火光中出现，向着夏德鞠躬行礼。
    与梦魇制造出的复制体一样，夏德自美梦中呼唤出的同样不是真正的生命。
    但在梦与现实的区别已经不再清晰，在这场来源于生命起源之海的血雨纷纷而下的现在，生命是否真实其实已经很难被分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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