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4、寒境

    “师父，您？”
    燕无名一脸震惊，旋即浮现出狂喜之色。
    的确是半圣气息。
    甄雪龙看向李七玄，淡淡地笑道：“现在如何？”
    李七玄脸上神色并入波动：“不如何。”
    “哦？”
    甄雪龙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李七玄淡淡地道：“你虽然有半圣级修为，但却是依靠外力催发，与赵亦秋比起来，也相差甚远，更不是我的对手。”
    甄雪龙冷笑一声。
    他的半圣级修为，的确是依靠盟主所赐之物强行催发。
    没想到被李七玄一眼就看出来。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
    那金丝细若游丝，却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内里流淌着某种古老血脉。猴子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挑起，金丝轻颤，竟发出细微如琴弦拨动的嗡鸣声。
    李七玄瞳孔一缩。
    他伸手接过，指尖刚触，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志波动便顺着金丝渗入脑海??像是远古战鼓在灵魂深处敲响，又似有无数残缺画面在意识中闪现：苍茫雪原、巨猿踏天、龙形图腾盘绕山巅……还有一座通体漆黑的巨门，门上刻着九道血痕，每一道都像活物般蠕动。
    “这是……记忆封印？”李七玄喃喃。
    指路鸡扑棱着翅膀凑过来，歪头盯着金丝，忽然浑身羽毛炸起，咯咯尖叫：“危险！禁忌之物！快扔掉！”
    李七玄没动。
    他知道，这根金丝绝非寻常。它藏于回旋镖核心，显然是被刻意封存之物。而能被封存在一件兵器中的东西，要么是钥匙，要么是诅咒。
    猴子焦急地抓耳挠腮，指着金丝又指自己脑袋，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似乎想表达什么却无法言说。
    李七玄闭目凝神，再度催动碎金瞳术，将目光聚焦于金丝之上。刹那间，他的视野中，金丝化作一条蜿蜒流动的星河，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由远古猿类的骨骼拼接而成，带着蛮荒与神性交织的气息。
    “猿骨文。”他心头震动。
    北境传说中，上古时期曾有“灵猿族”统治万山，它们不修玄气，不炼经脉，而是以肉身沟通天地意志，觉醒血脉神通。后来灵猿族一夜覆灭，只留下零星遗迹和几句口耳相传的谶语：“金丝为引，九门开启；龙骨归位，雪葬真名。”
    难道猴子……是灵猿后裔？
    他猛然睁眼，看向猴子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猴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双爪猛地拍地，一声低吼自喉间滚出??不是猴啸，而是近乎人类语言的音节：“吾……醒……了。”
    李七玄呼吸一滞。
    这不是简单的进化，而是沉睡血脉的复苏！
    就在这时，金丝突然剧烈震颤，自行悬浮而起，在空中扭曲成一道复杂的图纹。紧接着，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只高达百丈的金色巨猿，背生双翼，手持一根缠绕雷电的骨杖，屹立于风雪之巅，仰天长啸。
    虚影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轰然溃散。
    但那一声啸音却在所有人耳边久久回荡，连望天台外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滑落。
    “好强的气息……”李七玄握紧龙刀，额头渗出冷汗，“哪怕只是投影，也远超半圣层次。”
    指路鸡吓得钻进了墙角草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颤抖道：“完了完了，封印松动了，九幽之门要开了……当年就是这股气息，让三大王朝联手镇压，死了十万修士啊！”
    李七玄没有理会它的惊叫，而是蹲下身，认真看着猴子：“老二，你到底是谁？”
    猴子眼神迷离，似乎也在挣扎回忆。它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金色裂痕，裂缝中隐隐有光流转。它艰难地用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出几个字??
    **“我非猴，乃守门人。”**
    李七玄心头剧震。
    守门人？九门之一的守护者？
    他忽然想起甄步甲曾提过的秘闻：北境极寒之地，埋藏着九座远古门户，每一座都通往未知世界，也被封印着足以毁灭人间的灾厄。而千年来，不断有人试图寻找并开启这些门，只为获取其中的力量。
    难道猴子，就是其中之一的守门人？
    可为何会流落凡间，沦为一只普通金丝猴？又是谁，将它的记忆封印在一根金丝之中？
    “吱。”猴子突然抬手，指向北方。
    那里，是北境最深处，终年被暴风雪覆盖的“葬龙岭”。
    李七玄眯起眼睛。
    他知道，自己即将卷入一场远比赵亦秋更可怕的风暴。
    ……
    三日后。
    李七玄立于望天台之巅，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霜白色气流，如同披着一层冰雪织就的战袍。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龙鳞般的纹路浮现，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凝结成细小冰晶。
    半圣之境，成。
    他缓缓拔出龙刀，刀锋所指，虚空裂开一道细微缝隙，随即又被风雪弥合。
    “再来一次。”他低语。
    下一瞬，身影骤然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米之外，龙刀横斩，一道长达十丈的雪色刀罡撕裂长空，将远处一座废弃石塔从中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力量掌控已达极致。”他收刀入鞘，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现在，可以去找赵亦秋算账了。”
    但他并未立刻动身。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或许根本不在听雪城。
    而在那片无人敢踏足的葬龙岭深处。
    他转身走入石楼，猴子已穿戴整齐??李七玄为它打造了一件特制战甲，以寒铁为主料，镶嵌北境特有的“霜心玉”，既能增强防御，又能引导体内澎湃的能量。至于兵器，他亲自前往米府宝库，取出一件尘封已久的遗物：一根通体漆黑、两端镶金的短棍。
    此棍名为“断岳”，据说是百年前一位陨落的半圣强者所留，重达三千斤，因无人能驾驭而被弃置。但在李七玄以风雪劲力激活后，棍身竟微微震颤，发出共鸣之声，仿佛认主一般。
    猴子握住断岳，双臂肌肉暴涨，轻轻一挥，地面顿时崩裂数道裂痕。
    “这才像个守门人的样子。”李七玄笑道。
    指路鸡从房梁上跳下来，叼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啪地甩在桌上。
    “这是……葬龙岭的路线图？”李七玄拿起一看，眉头微皱。
    地图上标注着九个红点，分别对应九座门户的位置。其中一个已被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第七门?猿启之地”。
    正是猴子所指的方向。
    “你怎么会有这个？”李七玄盯着指路鸡。
    “咯咯，我可不是普通的鸡。”它昂首挺胸，“五百年前，我是御灵宗的护宗灵禽，亲眼见过九门封印之战。后来宗门覆灭，我侥幸逃生，一直等待时机重启因果。”
    李七玄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你们都在等我？一个觉醒的守门人，一只知晓秘密的灵鸡，还有一个……注定要挥动龙刀的人？”
    “没错。”指路鸡正色道，“命运交汇之时，便是真相揭晓之日。”
    李七玄望向窗外飘雪。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必须走。
    不仅为了变强，更为了揭开笼罩北境数千年的谜团。
    当晚，三人悄然离开米府。
    临行前，李七玄在院中留下一封信，交给府中管家，叮嘱务必转交甄家。
    信中只有八个字：
    **“勿念，归来时雪尽。”**
    ……
    七日后，葬龙岭外围。
    狂风如刀，暴雪遮天。
    三人跋涉于齐腰深的积雪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这里的气温已降至零下七十度，寻常修士踏入十里之内便会冻毙。唯有李七玄凭借半圣肉身勉强支撑，猴子更是浑然不惧，反倒越走越精神，眼中金光频频闪动，似是在感应某种召唤。
    “快到了。”指路鸡躲在李七玄怀中瑟瑟发抖，“第七门就在前面那座黑色山峰之下，但……有禁制，生灵勿近。”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剧烈震动。
    前方雪坡轰然塌陷，露出一口幽深巨穴，洞口呈圆形，边缘刻满猿骨文字，中央悬浮着一扇半透明的光门，门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猿掌印记。
    “守门印！”指路鸡尖叫，“它在认主！”
    猴子仰天长啸，右掌猛然按向空中，与那光门上的掌印遥相呼应。刹那间，两者同时亮起耀眼金光，光门缓缓开启，传出阵阵低沉轰鸣，仿佛有万千生灵在门后嘶吼。
    “进去吗？”李七玄问。
    猴子坚定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冷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李七玄，你竟能走到这里。”
    李七玄回头。
    风雪中，一人踏空而来，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正是赵亦秋。
    “你跟踪我们？”李七玄冷冷道。
    赵亦秋轻摇折扇，嘴角含笑：“你以为米府真的那么安全？早在你入住第一天，我就布下了‘影蚕丝’，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握。”
    李七玄眼神一寒。
    难怪甄家不愿支持自己，原来早已被赵家渗透。
    “你想要什么？”他问。
    “当然是门后的力量。”赵亦秋笑意渐冷，“九门之中，第七门最为特殊??它不通往异界，而是连接着灵猿族的祖地，蕴藏着‘血脉本源’。只要吞噬它，我便可突破圣境，成为北境第一人！”
    “痴心妄想！”指路鸡怒斥，“灵猿祖地岂是凡人可染指？当年三大王朝联手都不敢擅入，你算什么东西！”
    赵亦秋不屑一笑：“区区畜生，也敢教训我？今日，我不但要夺门，还要杀了你们，祭炼这扇门！”
    话音落下，他手中折扇猛然展开，扇面绘着一幅雪夜图，此刻竟真实显化出漫天风雪，寒意逼人。
    “这是……风雪意境的具象化？”李七玄瞳孔一缩。
    赵亦秋竟然也掌握了类似风雪劲力的力量，而且更加纯粹，仿佛天生与风雪共鸣。
    “你以为只有你得了奇遇？”赵亦秋冷笑道，“我在赵家秘库中发现了‘雪皇残卷’，修炼三月，已然踏入伪圣之境。李七玄，你不过半圣，今日必死于此！”
    狂风骤起，赵亦秋身形化作一道雪影，直扑李七玄，手中折扇一挥，数十道半月形风刃呼啸而出，每一道都蕴含撕裂山岳之力。
    李七玄拔刀迎击。
    龙刀出鞘，雪色刀罡冲天而起，与风刃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余波席卷四周，积雪尽数蒸发，露出下方漆黑岩石。
    “你的刀法不错。”赵亦秋凌空翻转，折扇连点，“可惜，速度太慢！”
    他身影忽左忽右，快若鬼魅，每一击都精准打向李七玄招式破绽。李七玄虽以书架刀法应对，却渐渐落入下风。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赵亦秋狂笑，“你不过是靠着奇遇苟延残喘，而我，才是天命所归！”
    李七玄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单凭半圣之力，难以抗衡伪圣。
    除非……动用那一招。
    他猛然抬头，眼中碎金光斑再次浮现，碎金瞳术全开！
    时间仿佛变缓，赵亦秋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辨。他捕捉到对方换气瞬间的迟滞，龙刀陡然逆转，一记“倒挂星河”斜撩而上。
    铛！
    刀尖精准点中折扇中心，恐怖力量爆发，赵亦秋闷哼一声，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你竟能预判我的动作？”他满脸震惊。
    李七玄不答，趁势追击，刀光如瀑，层层叠叠倾泻而下。赵亦秋仓促抵挡，却被逼得节节败退。
    “老二！”李七玄大喝。
    猴子会意，断岳高举，全身金光暴涨，一声怒吼震动山林。它悍然冲入战场，断岳横扫，赵亦秋被迫分心应对，登时压力倍增。
    “两只畜生，也敢欺我！”赵亦秋怒极，折扇猛然合拢，插入胸口，鲜血顺扇柄流淌而下。他口中念出古老咒语，整片风雪suddenly染上猩红。
    “以血祭天，唤我真名??雪煞！”
    刹那间，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真的触摸到了圣境门槛！
    李七玄脸色大变。
    此人竟不惜自残，强行激发潜能！
    眼看赵亦秋即将完成蜕变，指路鸡突然振翅飞出，口中吐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珠：“用这个！它是雪皇之心碎片，能压制他的邪法！”
    李七玄毫不犹豫，将冰珠拍入龙刀刀身。
    嗡??
    龙刀发出清越龙吟，刀锋之上，凝聚出一朵旋转的冰莲，寒意凛冽，竟使周围温度再降百倍。
    “最后一刀。”李七玄低语，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风雪为之停滞，天地一片寂静。
    赵亦秋抬头，只见李七玄的身影仿佛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龙刀之上，浮现出一条由冰雪构成的巨龙虚影，张牙舞爪，咆哮欲出。
    “不……不可能！”他惊恐大叫，“这已是圣境才能引动的‘天象共鸣’！”
    来不及了。
    李七玄一刀斩下。
    “风雪龙吟??破！”
    刀光如银河倒灌，冰龙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冻结，赵亦秋的血色风雪被彻底碾碎。他拼命抵挡，折扇崩裂，双臂断裂，最终被冰龙吞噬，整个人冻结成一座冰雕，坠入深渊。
    风雪渐歇。
    李七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鲜血。
    强行施展超越境界的招式，反噬极重。
    但他赢了。
    猴子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指路鸡落在肩头，轻声道：“他没死，只是被封印在‘永寒狱’中，若无外力干预，千年不会苏醒。”
    李七玄点点头，望向那扇仍在缓缓开启的光门。
    “走吧。”他擦去嘴角血迹，“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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