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谈判（上）

    元始天尊心头猛地一紧，几乎下意识便要开口反对。
    封神之事，阐教本就已经吃了不小的亏。
    若真按照秦轩所言，截教弟子肉身封神，阐教弟子元神封神，那此番阐教颜面与利益都要折损大半。
    可他刚要张嘴，却猛然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如此，就连周身法力也像是被一层无形之力轻轻压住，根本无法挣脱。
    元始天尊脸色顿时一变。
    下一刻，他便明白了是谁出的手。
    鸿钧！
    元始心中又惊又怒，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这老不死的……”
    他心中暗骂，胸中怒火翻腾。
    先前护着自己时还一副师道至尊、主持公道的模样，如今眼见压不住秦轩，竟转眼便把自己推了出来，连争一争的机会都不给。
    可纵然心中再恨，元始也只能咬牙认命。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别说秦轩，便是鸿钧如今要压他，他也反抗不了。
    混沌中，鸿钧神色淡漠，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元始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只是他心中，却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对鸿钧而言，阐教也好，截教也罢，谁多吃些亏，谁多占些便宜，其实都无关紧要。
    他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两教胜负。
    而是封神必须安稳落幕。
    只要大劫结束，天庭归位，洪荒秩序不乱，其他都只是细枝末节。
    原本一切都该按照既定大势推进。
    封神一落幕，便也是圣人退场之机。
    届时诸圣远离洪荒，天地大势重新归于掌控，他这个道祖依旧能高坐九天，俯瞰众生。
    可偏偏，秦轩回来了。
    这个消失了无数年的变数，一出现便硬生生打乱了所有布置。
    如今的洪荒，已经不是他能随意一句话便定下所有规矩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鸿钧眼底微光闪烁，心念飞转。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陆压。
    鸿钧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心中生出一计。
    既然原本“封神结束、圣人退场”的大势已经难以照旧推动，那便索性换一个名义，将这件事重新立起来。
    下一刻，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回荡于混沌之间。
    “封神之劫，之所以一再失控，归根结底，还是圣人插手太深。”
    “圣人一怒，山河崩裂；圣人交手，众生难安。”
    “今日之战，更险些波及洪荒根本。”
    “既如此，自今以后，诸圣当于混沌之中另立道场，非必要不得轻入洪荒。”
    “若有违者，便视为祸乱天地秩序。”
    此言一出，混沌骤然一静。
    秦轩面无表情，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可其他圣人，却几乎瞬间变了脸色。
    通天教主眉头微微一紧，目中闪过一抹冷意，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元始天尊则是满脸惊恐。
    先前封神吃亏，他尚能忍下。
    可若真要让圣人尽数迁出洪荒，于混沌立道场，从此不得轻易返回，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让步。
    这是直接退场！
    就在鸿钧话音落下不久，混沌深处接连荡起数道圣威。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现身。
    太上老子骑青牛而来，面容凝重。
    接引、准提也齐齐踏出虚空，神色之间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从容。
    其实这三百年来，几人早已在混沌远处观战，只是那种层次的交手，他们根本没有插手余地，这才一直隐而不出。
    直到此刻听到鸿钧这番话，三人才终于坐不住了。
    老子拱手道：
    “老师，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三思。”
    接引也连忙道：
    “洪荒乃圣人教化众生之地，若叫我等尽数退入混沌，只怕于天地教统不利。”
    准提更是面露急色：
    “是啊老师，圣人若久居混沌，不理洪荒，那日后道统传承、气运流转，岂不都要生出变数？”
    元始天尊虽说不出话来，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惧与恳求。
    四圣之中，唯有通天始终未发一言。
    并非他不在意。
    而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鸿钧说了不算。
    至少，不再是绝对说了算。
    成与不成，只看一个人的态度。
    秦轩。
    于是很快，鸿钧看向了秦轩。
    而随着鸿钧这一眼落下，其余诸圣也全都齐齐望了过去。
    一时间，混沌之中，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老子沉默。
    元始紧张。
    接引与准提神情复杂。
    通天则安静站在秦轩身侧，虽未开口，目中却透着一丝笃定。
    诸圣存世无数岁月，根基、道场、门人、气运，全都扎根于洪荒之中。
    谁愿意轻易离开？
    谁又甘心从此被挡在洪荒之外？
    可他们也明白，如今真正有能力阻止鸿钧的，只有秦轩。
    鸿钧神色平静，缓缓道：
    “秦轩道友以为如何？”
    秦轩站在原地，白衣无风自动。
    他看了鸿钧一眼，又扫过在场诸圣，唇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提议，倒是有点意思。”
    一句话落下，诸圣心头同时一悬。
    鸿钧双目微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秦轩的下文。
    秦轩负手而立，语气依旧平淡。
    “圣人久居洪荒，的确不是好事。”
    “毕竟一个个活了这么多年，脸皮厚，手也长，动不动就想亲自下场。”
    说到这里，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元始、接引、准提几人。
    几位圣人脸色顿时都不太自然。
    尤其元始，神情更是僵硬无比。
    秦轩继续道：
    “不过，道友方才那句话，贫道不喜欢。”
    鸿钧问道：
    “哪一句？”
    秦轩淡淡道：
    “非必要，不得轻入洪荒。”
    “这规矩太死，也太霸道。”
    “洪荒不是你一人的洪荒，诸圣去留，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死的。”
    鸿钧眼底光芒微沉。
    “那依道友之见呢？”
    秦轩不疾不徐道：
    “今后诸圣，的确都该在混沌中另立道场。”
    “这一点，贫道不反对。”
    此言一出，除了通天之外，几位圣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接引、准提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老子也不由皱起眉头。
    可还没等他们失望，秦轩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洪荒仍可入。”
    “只不过——”
    “圣人真身不得轻临洪荒天地之内。”
    “若要入洪荒，可降化身，可遣门人，可传法旨，却不得本尊动辄下场干预天地大势。”
    “若有大事，需要圣人亲身入洪荒者，须得诸圣共议。”
    “至少，半数以上圣人点头，方可进入。”
    “至于你鸿钧……”
    秦轩望着鸿钧，淡淡一笑。
    “你既然喜欢立规矩，那便从自己开始。”
    “自今日起，你也不得随意插手洪荒内务。”
    “除非洪荒有倾覆之危，否则你这位道祖，便老老实实待在混沌里。”
    混沌中一片安静。
    老子、接引、准提、元始皆是一怔。
    他们本以为秦轩会直接否掉鸿钧的提议，或者彻底站在诸圣这一边。
    却没想到，秦轩竟是折中之后，重新立下了一套规矩。
    圣人仍需退居混沌。
    但并非彻底逐出洪荒。
    而且最关键的是——
    鸿钧，也被一并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