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虚空放逐

    千连山脉的废墟之上，异王正在慢条斯理地炮制着“执刀者”的本源。那凄厉的惨叫声，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叶御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能感觉到，随着异王对那本源的解析，一股股精纯的法则信息流淌而出，融入饕餮鼎，也融入了异王自身。她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浩渺。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穹，再次发生了剧变。并非是空间裂缝重开，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决绝的变化。
    整片天空，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琉璃，然后，一道道清晰的裂痕，从天际的尽头蔓延开来，纵横交错，将天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透过那些碎片，看到的不再是玄黄天界，而是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虚空。
    “他们动手了。”异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天，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好大的手笔，真是舍得下本钱。”
    叶御心中一凛，他明白异王的意思。玄黄天界的主宰，在意志降临被异王硬生生怼回去之后，非但没有善罢甘休，反而采取了最极端、最酷烈的手段。
    他，要将整座千连山脉，连同附近的山川大地，从玄黄天界的版图上，硬生生“割”下来，放逐到无尽的虚空之中！这就像一个凡人，手臂上生了无法治愈的恶疮，为了保命，便挥刀断腕。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不，不是震颤，而是一种被强行撕扯、剥离的巨大痛楚。远处的山脉，开始成片成片地崩塌、解体，化作巨大的浮空岛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牵引，投入那些天空的裂缝之中。
    无数生灵的哀嚎、惨叫，在这一刻响彻天地，却又迅速被虚空的死寂所吞噬。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则之力，而是调动了整个天庭，无数仙君、仙官，共同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阵，以整个天界为根基，进行的一场浩大的“外科手术”。
    “疯子……一群疯子……”叶御喃喃自语。为了消灭一个“邪魔”，为了抹去一块“污点”，他们不惜牺牲掉数以亿计的生灵。这种冷酷与决绝，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凌鹰、林飞鸟等残存的仙人，此刻也是面如死灰。他们本以为逃过一劫，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更为绝望的结局。被放逐虚空，与直接杀死，又有什么区别？
    “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凌鹰当机立断，对着众人吼道。然而，他们刚一动身，便骇然发现，四周的空间法则已经彻底紊乱，如同沸腾的开水。别说是撕裂空间遁走，就连最简单的飞行，都变得举步维艰。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这张“网”，被一同抛入深渊。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叶御的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时空之外，有一个点，与他产生了无比清晰、无比稳固的联系。那个点，就是正在疯狂吸收仙灵之气，发生着蜕变的阴阳颠倒山！
    阴阳颠倒山，是他在偏海大陆的根基，是他神魂烙印最深的地方。而此刻，这座山，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座灯塔，为他在这片即将被放逐的虚空乱流中，提供了一个稳固的“锚”！
    “原来如此……”叶御心中瞬间明悟。只要这个“锚”还在，他就不会在虚空中彻底迷失。只要他能重新构建起天地十二桥，就有可能以阴阳颠倒山为坐标，横渡虚空，返回偏海大陆！
    “异王姐，我们有机会！”叶御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异王。
    “我知道。”异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们不走。”
    “什么？”叶御一愣。
    “我说，我们不走。”异王转过头，那模糊的轮廓对着他，“至少，现在不走。”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片正在被割裂的天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狂热：“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真正的诸天是什么样子的吗？你不想知道，九天是如何构成，九渊又是如何沉沦的吗？你不好奇，为何那些灵阴山，会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吗？”
    “这里，就是最好的课堂。”
    叶御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异王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对于未知，他同样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可是……战王她们……”
    “她们？”异王轻笑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屈指一弹，一缕精纯到极致，甚至带上了几分玄黄主宰本源气息的仙灵之气，如同流星般划破虚空，精准地没入了叶御的左肾之中。
    左腰子内，刚刚从重创中缓过劲来，正满心憋闷，觉得又被异王当枪使了的战王，突然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内。
    “这……这是？”战王猛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股仙灵之气，比她之前偷偷汲取的那些，精纯了何止百倍！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更是清晰无比，仿佛大道真理就摆在她的面前，任她采撷。
    “异王那个老妖婆……她……”战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前一刻还恨得牙痒痒，下一刻，对方就送来了如此天大的机缘。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突然被塞了一嘴最甜的糖。
    “算你还有点良心！”战王哼了一声，但嘴角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却彻底出卖了她。她不再犹豫，立刻盘膝而坐，开始疯狂地炼化这股力量。
    叶御另外四个脏腑与丹田中的四名战女和慕寻药，也同样沐浴在这股仙灵之气的余晖之中，个个气息暴涨。
    被慕寻药安置在朱雀炼丹炉中的邪灵天擎掌门，被冷如意用太初灵火洗伐过，他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淡定坐在炼丹炉中。
    叶御是天擎掌门名义上的徒弟，天擎掌门已经心满意足。放眼天下，有谁敢说有资格给叶御当师父？
    一缕仙灵之气被慕寻药打入朱雀炼丹炉，天擎掌门贪婪汲取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天擎掌门很清楚，有叶御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到他。
    战王本就是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无敌天骄，根基之雄厚，远非常人可比。此刻得了异王这“开小灶”式的馈赠，她原本已经停滞许久的境界，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半步化神……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要超越叶御的迹象。整个左肾，都因为她的突破，而被渲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暗金色。
    “哈哈哈……痛快！”战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一扫之前的憋闷，只觉得心花怒放，念头通达。什么算计，什么憋屈，在绝对的实力提升面前，都是浮云！
    战王局限在偏海大陆，当年她有超卓的天赋，却也只能卡在化神期。现在异王打入的仙灵之气，让战王看到了轻松突破的契机：异王，你等着，等本王突破了，看我怎么……嗯，看我怎么帮你打架！
    叶御自然也感知到了体内的变化，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异王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御下之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看战王那兴奋劲，估计现在让她去给异王当牛做马她都乐意。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异王的声音将叶御的思绪拉了回来。此时，整座千连山脉，已经被彻底从玄黄天界剥离，化作一片悬浮在无尽虚空的巨大残骸。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空间乱流，带来一丝诡异的光亮。
    “看。”异王指向下方。
    叶御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只见那片大陆残骸的下方，并非是同样的虚空，而是呈现出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沉重的黑暗，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就是渊。”异王的声音悠悠传来，“九天之上，是为天。九渊之下，是为地。阴阳颠倒，天地伉俪。可若是……夫妻离心，天道崩坏，那便只剩下……坠落。宝贝，我问你，你和我是否一条心？”
    叶御当作没听见，这么多人看着呢，再说我刚成亲，你当众这样问我，我咋回答？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冰冷。被剥离出来的千连山脉，就像一艘失去了动力的幽灵船，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之海中。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核心，叶御的肺宫之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战王盘膝而坐，周身暗金色的战意沸腾如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异王馈赠的那股仙灵之气。她的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暗淡的战甲，此刻光华流转，其上镌刻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演化出种种玄奥的攻伐之术。她身后的战神法相，也变得愈发凝实，冷艳的面容上，甚至多了一丝俯瞰众生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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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虚空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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