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二郎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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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神庙规制确实不大，仅有一间主殿，带着个小小的、院墙低矮的前院，在周遭简陋杂乱的客栈货栈包围下，更显古朴低矮。
    但庙宇虽小，却收拾得颇为干净，显然庙中庙祝和过路行商都颇为注意。
    暮色中，庙门虚掩，里面透出长明灯与香火氤氲的光晕，空气里飘散着线香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檀香气，为这粗犷杂乱的小镇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清幽与肃穆。
    那香气，大多应是往来于香罗道的商旅、脚夫、护卫们所上，所求无非是行路平安，货物顺畅，在这危机四伏的南疆之地，一份虚无缥缈的神灵庇佑，也是重要的心理依仗。
    李叶青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光线在氤氲的香烟中显得迷离不定。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大殿正中神台上供奉的那尊泥塑神像之上。
    先前与老刀同来时，只是匆匆一瞥，未曾细看。此刻独自一人，静立殿中，借着昏黄跳动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这尊被此地百姓尊为“桃山君”、受无数行商香火供奉的山神真容。
    只见那神像高约七尺，并非端坐，而是呈站姿，身形挺拔，姿态昂然。头戴三山飞凤冠，身着淡鹅黄色锁子甲，外罩一袭石青色战袍，腰束宝带，足蹬云头靴。
    面容被工匠塑造得颇为英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虽因年代久远、彩绘剥落而显得颜色暗淡，但那份凛然之气依旧透过泥胎隐约可感。
    神像右手持一柄长兵，立于身侧，中间一长刃，两侧各有一短刃，呈山字形——正是三尖两刃刀！
    而最让李叶青心神剧震的，是这神像的额头正中，泥塑彩绘之下，赫然有着一道清晰的竖痕！
    李叶青的目光猛地向下移动，看向神像脚边。
    在那里，并非一般山神土地像旁常见的石虎、石羊等瑞兽，而是蹲伏着一只同样泥塑的犬形生物！
    那犬身形矫健，昂首蹲坐，双耳直立，目视前方，虽无活物神骏，却也自有一股灵性与忠诚护卫之意。
    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目痕，脚边神犬随！
    这形象……这组合……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李叶青的识海最深处炸开！
    他整个人僵立当场，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对！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面目模糊的“桃山君”山神？！
    这分明……分明是——二郎神！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真君！
    那个在他前世记忆中，在那无数神话传说、民间演义、话本小说里鼎鼎大名，执掌天庭兵权，担山赶日，斧劈桃山，麾下有梅山六圣与一千二百草头神，更有哮天犬追随，额生天目，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绝世神将！
    怎么会是祂？怎么会在这方世界？
    在这南疆边陲，一个依托古老商道形成的简陋小镇，一座不起眼的山神庙里？！
    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恐惧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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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想起，在更早之前，在高家庄，那位斩杀孽蛟的金甲神将，便是自己靠着蛛丝马迹和前世知识引出来的！
    难道那些看似荒诞不羁的神话传说，并不仅仅是故事？
    难道这方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那些只存在于前世口耳相传、典籍记载中的神圣仙佛，其身影或影响，真的曾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那现在又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佛祖、弥勒、天蓬、二郎神......
    他站在香烟缭绕的昏暗大殿中，久久未动，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雕塑。
    只有胸口剧烈的心跳和脑海中翻腾不休的惊涛骇浪，证明着他此刻内心是何等的震动。
    过了不知多久，李叶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混合着香火味的气息涌入肺腑，强行将那几乎失控的惊骇与纷乱思绪压下。
    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虽然依旧深沉如渊，但至少找回了冷静。
    无论如何，神像在此。
    他缓步走到神案前，那里整齐摆放着新制的线香。
    他取过三柱清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郑重地点燃。
    线香顶端亮起暗红色的光点，袅袅青烟笔直升起。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低声念诵出那个在前世与此刻都重若千钧的名号：
    “弟子李叶青，敬拜——二郎显圣真君。”
    话音落下的刹那——
    呼！
    神案上，那两盏长明油灯的灯焰，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一窜！
    火焰骤然变得明亮、旺盛了数倍，几乎要点燃上方的灯罩，将整个昏暗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神像的面容在突然暴涨的火光中似乎也清晰了一瞬，那额间的竖痕与手中冰冷的三尖刀，仿佛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这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暴涨的火焰又倏地回落，恢复成了原本那副昏黄、稳定跳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灯芯偶然的爆燃，或是夜风吹入。
    但李叶青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风。
    殿门在他进来时已随手掩上。
    他缓缓将手中的三柱清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缭绕，盘旋上升，笼罩着神像模糊的面容。
    李叶青后退两步，再次对着神像，躬身一礼。
    门外，夜色已浓，小镇灯火寥落。
    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南疆山林特有的湿气与草木气息。
    李叶青站在庙前石阶上，抬头望了望星空。
    “李小哥，这么快就拜完了？”
    “嗯。”
    “我向来以为你们这样的高手不屑于拜神佛的。”
    “瞎说，那大相陀寺拜的不是佛菩萨？那太白峰拜的不是三清道祖？哪里有不拜神的凡人，世人心中还能无所求？”
    老刀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那反正老头子还没见过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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