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玄妙

    很快便有书商瞅准商机，连夜以术法翻印，一版再版仍供不应求。
    不过旬日光景，这话本便传遍南境大小城池。
    街头茶摊旁，常有散修围坐成圈，人手一册薄本，说得眉飞色舞。
    就连世家府邸里的旁支子弟，也会托人买来，日夜翻看。
    他们心中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明的憧憬。
    敢直面紫微垣，硬抗紫微星君的人物，别说是散修，便是世家嫡传，也没几个有这般胆气。
    姜砚昭三字，纵是散修，可谁人再论，不叹一声天资绝世，风骨凛然？
    凭手中剑，凭心中道，难道真不能劈开一线生机？
    苏棠坐在茶楼靠窗的偏座里，指尖捧着茶盏，听着门外议论。
    青布裙的袖口垂在桌沿，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子。
    她当初连夜执笔，只是敬那位姜道友一身不肯折腰的风骨，想把这股气落进纸里，从未想过薄薄几册话本，竟能接住这么多人摇摇欲坠的道心。
    从前她总觉得，修士当仗剑斩妖，破境登天，笔墨不过是江湖闲事，
    可如今看着那些重新攥紧剑柄的手，看着那些灰败眼底重新燃起来的光，她忽然觉得。
    剑可劈山岳，笔为何不能撑定人心？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压不住一点清亮的笑意。
    她这一路走南闯北，写过侠气，写过不平，如今才知最该写的，当是这世人心里不肯灭，也不该灭的火。
    苏棠放下茶杯时，忽然很想见那位曾救过她一命，道号砚昭的女修。
    此时姜丝正在租借的洞府中闭关。
    经由聚灵阵法引导，地脉中涌出的灵气如薄雾般萦绕周身。
    她丹田之内，前几日从枯莲潭中吞噬炼化的紫微星气正缓缓流转，温养识海深处的神胎。
    她指尖掐起太微印诀，运转太微神胎蕴真经心法。
    识海中，神胎浮起，周身星轨明暗交替，每一次吐纳都将紫微星气炼入胎体。
    玄蛇虚影盘踞在神胎之侧，墨鳞上的紫金纹路逐一点亮，不时反哺一口早年炼化的道晶灵气和灵脉地气，助神胎完成最后一重蜕化。
    不知过了几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震响。
    神胎表面绽开道道金纹，一道身披星芒的神魂虚影自胎中缓步走出，眉目与姜丝一般无二，周身流转着阳神境独有的道韵！
    阳神，成了！
    周身气息轰然攀升，炼虚境的壁垒近有碎裂之兆，磅礴的威压顺着周身铺开，洞府中的灵气都随之震颤翻涌。
    可便在阳神彻底稳固，她试图催动星气触碰合体境门槛的刹那，天地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的禁锢骤然压下。
    姜丝抬起头，
    她似乎看到有一张笼罩整个渡厄府的穹顶天幕，牢牢封死境界上限。
    任凭她的阳神如何催动紫微本源，如何争求突破，都只激起淡淡涟漪，半步也难得寸进。
    姜丝缓缓睁开眼，眸中星芒闪过，又归于平静。
    果然如此。
    渡厄府的天道禁锢，早已锁死合体境的门户。
    纵有紫微本源加持，让她能以最快速度铸就阳神道基，却终究跨不出这天地划定的界限。
    她抬眼望向洞府之外的天光。
    阳神已成，接下来，便该找破界出路。
    洞府石门大开，姜丝缓步走出，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散尽的淡紫金芒。
    阳神境的威压敛在骨血里，只余下一身清冽如霜雪的气息。
    贺知涞正立在门外石坪上，见她出关，双眉一松，感知到姜丝周身气息后眼底更是浮起喜色，拱手道：
    “恭喜师妹，阳神大成！”
    短短三月便修成阳神，这般进境，放眼整个渡厄府同辈修士，也难寻第二人。
    贺知涞顿了顿，语气却沉了几分：
    “你闭关这些时日，外头散修界乱得厉害，”
    “登天令之事像捅了马蜂窝，坊间乱象层出不穷，”
    这一现象姜丝虽还未听闻，却也能够预料。
    仙路堵死，纵使早知凭自己的天资悟性脚下的路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可又如何会不觉得不甘？
    “不过也有桩意外。”
    贺知涞话锋一转：“有位能人把你枯莲潭拒帝威之事写得入木三分，竟有稳住乱象之势，”
    “那位执笔女修已在洞外候了几日，说要当面谢你，”
    “师妹......你可要见一见？”
    执笔女修？
    不知为何，姜丝明明还没听到那人的名号，可鼻尖似已嗅闻到一股清浅的笔墨清香。
    姜丝颔首。
    贺知涞打出一道指诀，不过多久，便有一人走了进来。
    苏棠鬓边那支素银钗沾了些洞外的薄霜，见了姜丝，她双眼微亮，连忙俯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青溪苏棠，见过砚昭仙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多谢仙子当日在镇压北境魔潮！护了全镇人的性命！”
    “这份恩情，苏棠永记于心。”
    姜丝当时之举救下的人何止千万，可她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得人如此郑重的拜谢。
    她上前扶起苏棠，道：“镇魔之事，我已得天地功德金轮，也算天地代你们了结这一因果，自不必谢。”
    苏棠却直起身，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友镇魔之事可了，可道友枯莲潭拒紫微，守道心之事，却助我明道。”
    明道？
    姜丝不解其意。
    苏棠眼中尽是真挚：
    “我从前只当笔墨是糊口的营生，直到写道友的事迹，才懂一字一句皆可载道，”
    她扯起唇角，直到此时才泛起几分年少的意气风发：
    “我因此摸到了笔墨道的门槛。”
    “我这道途，本就是因道友而起，自然是承了大恩，也自然要还这恩情。”
    “笔墨道......”
    姜丝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底掠过一丝恍然。
    她早年在柳燃道君的古籍残卷中曾见过这三字的记载。
    此道不炼金丹，不御剑罡，以笔为器，以文载道，心牵世人之念，笔藏天地之理。
    入此道者，能观世间百态，能通玄奥隐秘，只是古往今来能踏入此境者极少。
    却没想到，眼前便站着一位。
    姜丝微微敛眉，随后抬起双眼时，她笑道：
    “既如此，我的确有一桩事想要麻烦道友，”
    “不知......苏道友能否帮我探查此方天地灵脉之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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