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心魔淬魂，标记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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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灵静室之内，镇心符文的微光缓缓回落。
    笼罩全屋的金色武圣守护领域，如同潮水一般徐徐收敛，尽数归于叶利西的体内。
    老人垂落的双手微微颤抖，鬓角又多出几缕霜白。方才持续不断的护法，强行隔绝邪神低语的外部增援，又要压制外泄的黑暗侵蚀，已经再度掏空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他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苍老气息的浊气，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呼……总算稳住局面。”
    叶利西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向软垫之上依旧沉睡的贾黑米。
    贾黑米呼吸绵长平稳，体表那层害人的灰黑色异化薄雾彻底消散，只是嘴角残留一丝干涸的血迹，额头上冷汗未干。外表看上去危机已经解除，可只有亲身感知过识海深处的众人才清楚，那一枚来自邪神分身黑渊的诅咒标记，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贾黑米淬炼过后的意志、苏轻语的序列治愈之力联手强行压回灵魂本源的最深处，如同深埋骨血的毒瘤，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苏轻语依旧盘膝坐在贾黑米身侧，乳白色的治愈光芒变得微弱柔和，不再是方才那种全力爆发的状态，如同涓涓细流，缓慢修补贾黑米识海之内千疮百孔的精神脉络。连续高强度催动【治愈者】高阶能力，让这位心灵医师脸色苍白，嘴唇缺少血色，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她缓缓收回虚悬在贾黑米头顶的双手，闭着眼凝神感知片刻贾黑米识海内部的状况，眉头依旧紧锁，没有半分放松。
    “肉身损伤已经修复完毕，精神层面的表层创伤也尽数抚平。”苏轻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透支后的沙哑，“但是灵魂本源的邪神诅咒印记，我无能为力。外力可以压制、可以疗伤，却做不到连根拔除。印记扎根在他的灵魂本源，和贾黑米自身的精神已经纠缠在一起。若是我强行以治愈力量去粗暴剥离，印记爆发反噬，会直接撕碎他的灵魂。”
    静室门外，才依依、花呗呗与猫和听见这话，脸色齐齐一变。
    花呗呗往前踏出半步，指尖捏着一枚流转暗金色光晕的奇异晶片，那是她耗费巨大代价，从异能黑市当中交换到手的稀有序列奇物，号称能够净化绝大多数邪神残留污染。
    “我手上还有这一块‘净魂晶片’，黑市传闻，就算是邪神留下的残毒都可以消融，能不能试一试？”花呗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做生意练就的精明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担忧，“代价我已经付过，哪怕彻底损毁，我也不在乎。只要能够帮黑米把这该死的标记清除掉。”
    叶利西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枚晶片之上，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净魂晶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可它对付的，是附着在肉身、精神表层的污染。黑渊这一道标记，是邪神分身以自身部分本源意念，直接烙印在灵魂根基之上。相当于黑渊的一缕意识碎片，寄生在了贾黑米的灵魂当中。普通奇物，根本触碰不到那个层面。贸然动用晶片，非但清除不掉印记，反而会刺激到蛰伏的诅咒，提前引爆下一次危机。”
    花呗呗捏着晶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失落。她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诡异与交易，自认手握不少底牌，可在邪神留下的本源诅咒面前，手中的宝物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才依依玉手攥紧，血脉在身体深处隐隐发烫，上古封印后裔的血脉本能，时时刻刻感知到静室之内那一缕潜藏的深渊气息。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的封印血脉，难道真的一点作用都发挥不上？”才依依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焦灼。她见过无数被心灵地狱侵蚀的武者，靠着自己的血脉力量镇压净化，无往而不利，偏偏到了贾黑米身上，却束手无策。
    “你的血脉，擅长隔绝外部来自心灵地狱的力量。”叶利西缓缓解释，语气沉重，“可诅咒不在身外，长在灵魂之内。就像一把毒刺扎进血肉，外力的枷锁可以挡住外人的攻击，却拔不出扎在自己骨头里面的刺。强行灌入封印之力，只会把贾黑米本身的精神一同禁锢。”
    说到这里，叶利西顿了顿，看向沉睡当中的少年，眼神复杂。
    “不过，祸兮福所倚。这一场险些走火入魔的心魔大劫，虽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却也实实在在淬炼了他的魂魄。方才在识海之中，他直面自己全部的自卑、愧疚与无力，挣脱邪神编织的重重虚妄幻象。经过这一轮淬魂，他的心境完成蜕变升华，精神厚度相比之前，足足暴涨一大截。”
    苏轻语轻轻点头，附和叶利西的判断。
    “我刚刚探查他的识海，能够清晰感受得到。贾黑米的意志内核，比之前更加稳固通透。以前他的强大，来源于【心灵破障】这份天赋，天赋是外力馈赠。而现在，他的本心真正淬炼成型。往后再遭遇邪神低语侵蚀，他本身的内心，就会成为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软垫之上，贾黑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缓缓，他睁开了双眼。
    一双眸子刚刚睁开的时候，还有片刻的灰蒙蒙混沌，不过转瞬之间，那层迷雾快速褪去，重新恢复澄澈清明。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方才与心魔、诅咒厮杀过后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在兽绒软垫上，仰望着静室顶端刻画的镇心符文，脑海之中，识海里经历的无数幻象还历历在目。
    那些来自过去的嘲讽，那些邪神捏造出来的绝望未来，伙伴陨落，蓝星沦陷的一幕幕幻境，依旧在记忆当中留存。但此刻再回想，心中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窒息般的绝望。
    他清清楚楚分得清何为虚妄，何为现实。
    “我……活下来了。”贾黑米低声喃喃，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向内感知自身灵魂深处。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寒意，潜藏在灵魂最深的角落，如同冬眠的毒蛇，安静蛰伏。那就是黑渊留下的诅咒标记。它没有消失，依旧还在自己体内。只要外界邪神低语再次暴涨，或是黑渊投入更多力量，这枚毒刺随时都有可能再度苏醒爆发。
    同时，他也能明显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精神海变得更加辽阔厚重，以前催动【心灵破障】天赋，会大量消耗心神，现在运转起来，却更加顺滑从容。银白的净化力量在识海当中静静流转，力量本质似乎也产生了一丝看不见的蜕变。
    “黑米，你醒了！”
    才依依快步走到软垫旁边，清冷的脸上难掩欣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花呗呗也松了一大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的天，你可算醒过来，方才那阵仗，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彻底被邪神拽进心灵地狱里面去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冒险。”
    黑猫猫和迈着步子跳上软垫边缘，琥珀色的瞳孔凝视贾黑米，喉咙发出一阵柔和低沉的呼噜声，脑袋轻轻蹭了蹭贾黑米的胳膊，像是在表达安抚。
    贾黑米微微侧过头，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目光又落到一旁脸色苍白的苏轻语，还有气息又衰老几分的叶利西身上，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苏医师，叶老……又连累你们为我消耗这么多。”贾黑米声音略带沙哑，缓缓撑着软垫坐起身，浑身肌肉依旧酸痛，气血运转还有几分滞涩，“方才识海之中，我几乎快要撑不住。如果不是叶老护法封锁侵蚀外泄，苏医师持续不断的治愈，还有你们守在外面，我恐怕已经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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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轻语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去额角残留的汗珠。
    “守护对抗心灵地狱的战士，本就是我序列【治愈者】的使命。只是很遗憾，我没办法帮你彻底清除灵魂内部的诅咒印记。”苏轻语神色郑重，“那道标记，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柄利剑。往后，但凡全球性的邪神低语狂潮到来，或是黑渊刻意针对你，它就会再次发作。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侥幸撑过去。”
    叶利西缓步走上前来，苍老的目光直视贾黑米。
    “黑米，你要认清现实。短时间之内，我们找不到根除诅咒的办法。往后你必须时刻警醒，时时刻刻留意灵魂内部标记的动静。一旦感知到阴冷异动，就要立刻停下所有战斗，寻找安静的静室，开启镇心符文，不能硬扛。”
    贾黑米闭上双眼，向内凝神感知片刻那道潜藏的漆黑印记，再睁开眼，眼神无比平静。
    死亡与沉沦，方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那一场心魔劫，让他褪去不少少年人身上的冲动。
    “我明白。印记还在我体内，这是事实，逃避没有用处。”贾黑米缓缓说道，“这是我清除地下邪神据点，和黑渊势力结下的代价。既然躲不开，那我就只能接受它的存在。它想吞噬我的心智，我便以本心持续压制。”
    顿了顿，他握了握拳头，能够清晰感受到体内气血与序列力量的变化。
    “经过这一次淬魂，我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得到巨大提升。虽然没有直接突破到心灵者三阶中期，但是净化之力的品质变强了。同样的力量，现在能够做到比之前更强的心灵净化效果。”
    叶利西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历经生死心魔劫，没有滋生怨恨，没有被恐惧裹挟，反而坦然接纳自身的隐患，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心境升华，往往比单纯的境界突破更加珍贵。武道境界可以靠资源堆积，可意志魂魄，唯有生死磨难方能淬炼。”叶利西缓缓说道，“只是，心境提升归提升，万万不可大意。诅咒印记是黑渊布下的杀招，它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你全力出手、心神消耗最大的那一刻，骤然发难，一举夺取你的意识。”
    花呗呗在一旁思索片刻，开口提出方案：“我回去调动黑市所有渠道，不惜代价搜寻一切和灵魂诅咒、邪神烙印相关的古籍、奇物。就算找不到彻底根除的，能做到压制、延缓印记爆发的东西，也全部搜罗过来。资源方面，不用担心，我花呗呗的交易网络，可不是摆设。”
    “我可以动用血脉之力，平日里隔着你的灵魂表层，构建一层微弱的封印缓冲，尽可能削弱印记向外扩散的力量。只是不能深入你的本源，避免误伤你自身。”才依依认真开口。
    猫和喵呜叫了一声，伸出爪子点了点地面。它可以借助地下水脉的感知网络，全天候监测整个凰溪武道大学周边邪神低语的浓度变化，一旦低语强度飙升，便可以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伙伴们各尽其力，想要帮贾黑米分担这份潜藏的危机。
    贾黑米看着眼前众人，心底一阵暖意涌动。在凰溪岛底层长大，曾经人人视他为武道废柴，处处嘲讽排挤，而如今，有这么一群人愿意站在自己身旁，共同承担这份凶险。
    “多谢各位。”贾黑米郑重拱手，“这份诅咒是我一个人的麻烦，却要拖累所有人跟着费心。”
    “说什么傻话。”花呗呗撇撇嘴，嘴上依旧是那副生意人腔调，眼底却是真诚，“咱们小队本就是一体。真要是你被邪神控制，变成敌人，我们一样要拼死和你动手。与其到那个地步，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帮你稳住。再说，你要是没了，我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长期大客户。”
    沉重的气氛被花呗呗一句话稍稍冲淡。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武道大学的执勤学员站在符文光罩之外，神色焦急。
    “贾学长，叶老！联盟传来紧急通讯！全国各地多处基地市，同一时间爆发大规模心灵失控事件！大量武者毫无征兆陷入疯狂，伤人毁物。废弃的旧城区、废土接壤的边境地带，失控案例数量还在疯狂上涨！武道联盟发来求援文书，希望我们小队，尽快动身前往受灾最严重的青岩基地市支援！”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静室之内所有人神色同时一变。
    刚刚贾黑米才扛过邪神标记爆发，全球性的邪神低语狂潮的余波，终于开始在蓝星各地显现出恶果。
    苏轻语眉头紧锁：“果然，之前那一-轮-暴涨的邪神低语，不单单只针对贾黑米一人。全世界无数武者的心灵，都遭受到了冲击。只是有的人抗性强暂时稳住，意志薄弱者，直接被低语撕开心灵漏洞，彻底失控。”
    叶利西面色凝重，抬头望向静室窗外。窗外明明是白昼，可遥遥望向废土的方向，天边隐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是心灵地狱的溢出气息。
    “黑渊，开始动手了。借着这一波低语狂潮，他要在全蓝星制造混乱，消耗武道联盟的力量，为后续心灵地狱裂缝扩张铺路。”
    贾黑米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带着疲惫，但是一双眼睛，却无比坚定。灵魂深处，那枚漆黑的诅咒标记，似乎感知到远方滚滚而来的邪神力量，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阴冷悸动。
    标记，已经在隐隐躁动。
    “青岩基地市……”贾黑米低声重复这个地名，感受灵魂内部那一丝蠢蠢欲动的寒意，“那里临近废土边境，是流民聚集的重镇。那里一旦大乱，无数普通人和武者，都会沦为邪神的牺牲品。”
    才依依上前半步，站在贾黑米身侧：“你刚刚才渡过心魔劫，体内诅咒标记还在蛰伏。现在过去，一旦低语再次变强，你的处境会极度危险。要不要向联盟说明情况，申请其他队伍先行赶赴，我们休整几日再动身？”
    贾黑米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心灵失控扩散速度极快，拖延一日，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被彻底侵蚀，再也救不回来。我的【心灵者】序列，是少数可以大规模净化心灵侵蚀的力量。如果我不去，青岩基地市，会有更多人死去。”
    他抬手，指尖一缕银白色的【心灵破障】微光缓缓亮起。
    “诅咒标记的威胁确实存在。可我不能因为自身暗藏的隐患，就眼睁睁看着普通人遭受劫难。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
    叶利西深深看了贾黑米一眼，知晓少年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便即刻整理行装，全队奔赴青岩基地市。路上我会持续以真气帮你护住心神，苏轻语随队同行，随时准备应对标记再度爆发。猫和提前通过地下网络探查青岩基地市地下异动，花呗呗清点所有凝神、净魂类奇物，全部带上。”
    命令落下，小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贾黑米站在静室窗前，望向远方灰雾弥漫的废土天际。灵魂深处，那道来自邪神黑渊的漆黑标记，如同梦魇，安静蛰伏。
    心魔劫他侥幸闯过，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