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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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的重点，是洛皇下发的这道圣旨。
    既然圣旨已经到了储君宫，也就意味着上面的内容已经公开了。
    天子下旨，从来不会藏着掖着，圣旨所到之处，便是天威所临之处。
    从这道圣旨离开暖阁的那一刻起，消息便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了。
    神都的各大世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军中各方势力，乃至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等等。
    很快就会知道顾承鄞与林青砚被赐婚的消息。
    甚至整个大洛都会知道。
    因为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不可谓不大。
    洛曌的目光落在圣旨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道圣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越想便越觉得父皇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精妙。
    精妙到让她都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
    在上官家跟储君党切割的局面下，天师府惊蛰反而跟储君少师被赐婚了。
    上官家原本是储君党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虽然在顾承鄞的刻意操作下，故意做出了切割的选择。
    可储君党的声势终究是受到了影响，洛曌的威仪也因此折损。
    朝堂上那些墙头草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暗中观望风向。
    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向皇子党示好。
    可这道圣旨一下，局面便立刻不同了。
    天师府惊蛰，那是超然于世外的存在。
    天师府的供奉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从不站队，从不表态，这是千百年来铁打不动的规矩。
    可这一次，天师府这一代的最强战力林青砚，竟然被赐婚给了储君少师顾承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师府下场了。
    之前林青砚就算要帮洛曌，顶多也就是私下出手，但不会以天师府惊蛰的名义公开站台。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在圣旨上，直接明晃晃的点了出来。
    是天师府惊蛰林青砚与储君少师顾承鄞。
    而不是林青砚与顾承鄞。
    朝堂上那些老资历们不会看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储君党的声势不仅没有因为上官家的切割而削弱，反而变得更加可怕了。
    这甚至涉及到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测。
    洛皇是否有意将天师府太合提前让给洛曌。
    若是洛曌能够提前成为天师府太合，那她的储君之位便真的是固若金汤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
    洛皇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谁也说不准。
    但仅仅是有这个可能，便足以让所有观望风向的人重新掂量自己的选择了。
    不过在林青砚眼里，她显然没有想这么多。
    在看到圣旨时，满脑子就只有赐婚两个字。
    当然，这是在修罗场之前。
    那时的林青砚除了欢喜还是欢喜，整个人都沉浸在被赐婚的喜悦之中。
    压根儿没有想过这道圣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算计。
    就像一个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的孩子，只顾着开心，哪里会去想这颗糖果有没有毒。
    而现在的林青砚已经清醒了很多，没有再被赐婚蒙蔽双眼。
    虽然依旧在看着圣旨，但脸上的表情与方才在庭院里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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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喜还在，却不再是没有杂质的纯粹的欢喜了，而是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林青砚知道洛皇那个狗东西不会这么好心好意。
    她与洛皇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帝王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洛皇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人好处，他给出的每一份恩赏，背后都标着相应的代价。
    今日赐婚给她和顾承鄞，看似是天大的恩典。
    可这恩典的背后，必然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算计。
    甚至，洛皇在利用她去对付顾承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林青砚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挽着顾承鄞胳膊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洛皇明知她对顾承鄞的心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旨赐婚。
    时机踩得如此精准，精准到让林青砚不得不怀疑洛皇的动机。
    是不是想用这桩婚事来捆绑顾承鄞？
    是不是想用她来牵制顾承鄞？
    是不是想让她成为顾承鄞的软肋？
    虽然林青砚很想跟顾承鄞成亲，很想很想。
    她喜欢顾承鄞，喜欢到愿意为他放下金丹仙子的矜持。
    喜欢到愿意为他与顾小狸那只猫娘争风吃醋。
    喜欢到在听到圣旨赐婚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但林青砚绝不接受，也绝不允许洛皇利用这件事情去对付顾承鄞。
    这是她的逆鳞。
    她喜欢顾承鄞，是想要他好，不是想要他因为她的喜欢而陷入困境。
    如果这桩赐婚是洛皇用来对付顾承鄞的算计，那她宁可不要。
    哪怕圣旨已下，哪怕名正言顺，哪怕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她也绝不会让洛皇得逞。
    林青砚又看了几眼圣旨后，便挪开了目光。
    没有丝毫的留恋与不舍。
    现在在她眼里，这道圣旨不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而是刺向顾承鄞的匕首。
    林青砚的目光从明黄色的绫锦上移开，直直地落在顾承鄞的脸上。
    眼睛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火焰不灼人，却炽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承承，就算你把赐婚挡回去，我也不会介意的。”
    林青砚语气很坚定，坚定得像是千锤百炼之后的钢铁，没有任何犹豫和摇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承鄞，嘴角微微抿着，下巴轻轻扬起。
    那姿态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自己终身的大事，倒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林青砚的好意，顾承鄞当然是明了的。
    他转下头，目光与林青砚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矫情，只有固执的认真。
    林青砚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只要顾承鄞一句话，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哪怕抗旨，哪怕违逆洛皇，哪怕放弃心心念念的成婚。
    顾承鄞想了想，轻声说道：
    “小姨，抗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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