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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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恩五岁生日那天，林晚送了她一盆月季。不是花店里卖的那种成品，是一株刚扦插成活的小苗，只有巴掌高，几片嫩绿的叶子，根还没长稳。她用一只小小的陶盆种着，土是新拌的，掺了腐叶和细沙，摸上去松软湿润。念恩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叶片。叶子颤了一下，她也跟着颤了一下。
    “姨，它会不会死？”
    林晚在她身边蹲下。“只要你好好养，它就不会死。”
    “怎么养？”
    “浇水，晒太阳，跟它说话。”
    念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跟它说话？它听得懂吗？”
    林晚笑了。“听得懂。外婆说，花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知道。”
    念恩低下头，对着那盆小苗，小声说了一句：“你好，我叫念恩。你叫什么？”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念恩的头发。
    那天晚上，念恩没有回家。她抱着那盆小苗，跟沈宁说想住在花店。沈宁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点了点头。念恩把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搬到花店的阁楼上，那上面有一张小床，是林晚专门给她准备的。阁楼的窗户正对着院子，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月季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
    念恩躺在床上，抱着那盆小苗，眼睛睁得大大的。
    “姨，外婆以前也种花吗？”
    林晚坐在床边。“种。种了好多。红的，粉的，黄的。她最喜欢红的。”
    “为什么喜欢红的？”
    林晚想了想。“因为红的好看。看着喜庆。”
    念恩沉默了一会儿。“姨，外婆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哭了。哭了很久。”
    “现在呢？还想她吗？”
    “想。每天都想。”
    念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晚的脸。“姨，别哭。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她不想你哭。”
    林晚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格外明亮。
    念恩睡着以后，林晚一个人坐在窗前。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她想起母亲，想起她种的那些花，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她以为母亲会恨那些人，恨那些害了她一辈子的人。她不会。她只会说，花开了，日子就好了。
    手机亮了。是沈宁的消息：“念恩睡了吗？”
    她回复：“睡了。”
    几秒后：“她没闹吧？”
    林晚看着那行字，笑了。“没有。她问我，外婆死的时候，我哭了没有。”
    沈宁沉默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哭了。哭了很久。”
    沈宁沉默了更久。“姐，我也想妈。”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念恩醒来的时候，那盆小苗的叶片上挂着一颗露珠。她趴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跑下楼，找到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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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它活了！它哭了！”
    林晚笑了。“那不是哭。那是露水。它高兴。”
    念恩愣了一下。“高兴也会哭？”
    “会。高兴也会哭。”
    念恩低下头，看着那盆小苗，自己也哭了。她哭得很小声，像怕惊动什么。林晚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姨，我想外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我也想。”
    上午，林晚带着念恩去了老宅。林建国在院子里浇花，那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念恩跑过去，蹲在花丛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外公，这些花是你种的？”
    林建国放下水壶，在她身边蹲下。“嗯。外公种的。”
    “外婆也种花吗？”
    “种。种了好多。比你外公种得好。”
    念恩笑了。“那我要跟外婆学。”
    林建国的眼泪涌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念恩的头发。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林建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念恩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沈宁在旁边给她擦嘴，她不耐烦地躲来躲去。
    “姨，我要去月季园。看外婆种的花。”
    林晚看着她。“等花开的时候，带你去。”
    “什么时候开？”
    “春天。”
    念恩想了想。“那还要等好久。”
    林晚笑了。“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傍晚，念恩抱着那盆小苗回家了。她走在前面，林晚跟在后面。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念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怕摔了那盆花。
    “姨，你说，外婆能看到这盆花吗？”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能。她能看到。”
    念恩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明亮。
    晚上，林晚坐在小院的月季花丛前。月光很亮，照在那些花瓣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她把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
    手机亮了。是沈念的消息：“林晚，我妈说，念恩像你。眼睛像，鼻子像。笑起来也像。”
    她回复：“她像外婆。”
    沈念沉默了很久。“嗯。像外婆。”
    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花香。林晚深吸一口气。念恩五岁了。她问外婆是怎么死的，问外婆死的时候她哭了没有，问外婆能不能看到那盆花。她该知道了。那些孩子，那些事，那些人。她该知道了。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她长大了，等她能懂了，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把那些东西交给她。让她记住。替她们记住。
    第二百九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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