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指点一下，不是举手之劳吗？

    赵元奎心头的惊涛骇浪比那炸开的坑洞还要汹涌。
    指尖剑意，凝练如斯，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能拥有的。
    他究竟是谁？身上藏着何等秘密？
    “咳……”徐子峰终于从那窒息的死亡阴影中挣扎出来，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呛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挣扎着，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才勉强扶着膝盖站稳。
    那张曾经英俊、写满矜持与高傲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不敢看李玄，更不敢看周围那些曾经狂热吹捧他、此刻却鸦雀无声的同门。
    目光，最终落在了脚边那柄流云剑上。
    他弯下腰，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剑鞘，那熟悉的云纹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抓起流云剑，剑柄上的流云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徐子峰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李玄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自尊心被碾得粉碎。
    他停在李玄面前三尺之处，头颅低垂，脖颈的线条绷得死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给…给你！”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和屈辱。
    他猛地将流云剑递出，手臂伸直，却固执地扭开头，不去看李玄的脸，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更大的羞辱。“我徐子峰…输得起，愿赌服输。”
    流云剑古朴的剑鞘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被递到了李玄身前。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柄象征着外门前百身份、价值不菲的法器长剑的归属。
    李玄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流云剑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徐子峰那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侧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剑鞘中段。
    入手微沉，一股冰凉而内敛的灵韵透过剑鞘传递过来，果然比杂役间配发的凡铁强了百倍不止。
    “多谢徐师兄赠剑。”李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借过”。
    这声“师兄”，这声平淡的“多谢”，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徐子峰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玄，那眼神里混杂着极致的愤怒、屈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李玄！”徐子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今日我败在你手，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栽。”
    “这把剑，你拿走便是。”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冷和警告：“不过，你休要得意。”
    “领悟了剑意又如何？”
    “你以为你在这外门中便天下无敌了？”
    “哼，外门排名前十的那些怪物，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
    “领悟剑意者，亦有人在，你今日之狂，他日必有人收。”
    “这外门的水，深得很，小心淹死你！”
    这番充满恨意与不甘的警告，如同毒蛇吐信，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
    不少老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徐子峰遭遇的同情，也有对那“外门前十”存在的深深忌惮。”
    “那些名字，本身就是外门弟子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够了！”高台上，赵元奎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彻底回神，厉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和徐子峰那怨毒的警告。
    他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切磋已毕，胜负已分，徐子峰，技不如人，当潜心修炼，而非在此徒逞口舌之利，丢人现眼。”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徐子峰身上，带着严厉的斥责，“还不退下。”
    徐子峰身体一颤，最后怨毒地剜了李玄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一甩袖袍，踉踉跄跄地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演武场，背影狼狈而仓惶。
    赵元奎的目光转向场中依旧平静的李玄，眼神复杂难明。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今日之事，到此结束。”
    “所有人，即刻解散。”
    随着“解散”二字落下，紧绷压抑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开。
    “李师兄！”
    “李师兄太厉害了！”
    “李师兄，请指点一下我的剑法吧。”
    以王铁柱为首的那群新人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向场中的李玄。
    他们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激动，眼神炽热得几乎能将人融化。
    方才李玄那如同神迹般的一指剑意，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对老生的畏惧，树立起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
    此刻，李玄在他们眼中，就是新人老大。
    王铁柱冲在最前面，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李师兄，您…您刚才那一指…太神了，求您教教我吧，我给您磕头都行！”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跪。
    其他新人也七嘴八舌地围拢上来：“李师兄，您是怎么领悟剑意的？”
    “师兄，我的基础剑招总感觉差了点意思，您给看看？”
    “师兄，请指点我一下吧。”
    “……”
    人潮瞬间将李玄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恳求、请教、崇拜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无数双手激动地挥舞着，试图去拉李玄的衣袖。
    李玄微微蹙眉，他不习惯，也极其不喜欢这种被狂热包围的感觉。
    他体内灵力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柔韧气劲悄然扩散开来，将拥挤的人群不着痕迹地向外推开寸许，为自己撑开一小片空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喧哗。
    “诸位师弟师妹。”
    “剑道修行，首重心诚，次重勤勉。”
    “我今日消耗颇大，需静心调息，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我对指点切磋之事，并无太大兴趣，请回吧。”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不少新人弟子狂热的火焰。
    王铁柱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从炽热转为错愕，最后化为浓浓的失落。
    “李师兄……”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玄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看得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新人也如同被泼了冷水，兴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高涨的情绪迅速冷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
    如此强大的师兄，为何如此不近人情？
    指点一下，不是举手之劳吗？
    就在新人弟子们被拒绝的失落情绪笼罩，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和冷清之际。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老生聚集的区域响起。
    “哦？李师弟对切磋没兴趣？”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正准备离开的赵元奎长老。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外门弟子青衫，身材高瘦，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独那双眼睛，细长微眯，开阖间却闪烁着一种鹰隼般锐利精明的光芒，与他平凡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柄刚刚赢来的流云剑上。
    “自我介绍一下，外门弟子，陈松。”来人走到李玄面前丈许处站定，抱了抱拳，姿态随意，但那眼神却如同实质般在李玄身上扫视。“方才李师弟惊鸿一指，剑意冲霄，着实令陈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他的“佩服”二字，说得慢条斯理，听不出多少真诚，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试探。
    李玄眉头微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
    麻烦，又来了。
    他感应到此人体内流转的灵力，远比凝气境雄浑凝练，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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