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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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对岸的人，因距离稍远，更是不明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睁大了眼，张着嘴，现出各异的表情——他们已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快手一刀”竟成了“慢手一刀”？不仅手慢了，而且慢得出奇，慢得离谱，慢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可真是应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的老话，令人无法预测。本有着“千臂观音”之称的王憨，怎会一下子变得像个“独臂刀王”？而且那条独臂竟有些僵硬，似乎极不灵活。观战之人无不吃惊，不知是何缘故。
    只有王憨自己明白，他的处境已恶劣到了何等地步。左手完全不听使唤，右手虽稍好些，可那麻木无力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他已感到力不从心，形势对自己愈发不利。无可奈何之下，既然手掌不听使唤，为求自保，便伸手从身上取出一把牛耳尖刀。
    他不得不如此——手掌已无力，无力的手掌如何杀人？这才拿出这把弥勒吴送他的尖刀应急。近距离以刀对抗扈伯山的兵器，虽似能拖延一时，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下几招。
    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像个病人拖着重躯困兽犹斗——能撑三招？还是五招？他的脸上已失去先前的笃定，更失去了无论何时都稳操胜券的信心。他身疲力竭，脸上的汗珠如黄豆般一颗颗滚落。
    沙洲上观战的丐帮三人，脸上已有了笑容——他们不再为扈伯山担忧，看局势，扈伯山已掌握主动权，胜券在握。
    河对岸观战的人感叹唏嘘，甚至传来话声：“唉！‘快手一刀’今日一战，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了！”“不知怎么回事，开场时还生龙活虎，怎么一下子成了病态之人……”“我看他是井里放屁——有原（圆）因（音），说不定中了什么邪……”人们议论纷纷，尽是惋惜嗟叹。
    王憨听得有人说：“可惜‘快手一刀’年纪轻轻，怕要命丧这望江楼畔了……”“可惜这位英雄，未来的武林奇葩，尚未茁壮便将凋零……”可知他心中是何滋味——说不定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想死，更不愿死，尤其不愿死在这个本不是他对手的老家伙手上。若窝窝囊囊死在此处，他实在不甘，死也不会瞑目。他宁愿醉死，哪怕死在女人怀里，也不愿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既然坦坦荡荡做人，也该坦坦荡荡赴死。
    为此，王憨双眼紧紧凝视扈伯山手中的鼓锣。虽然对方每一招都像自己一样变化万千，但他知道其中只有一个动作是实的，其余都是虚招——只要不让那实招击中自己就行。这对王憨本不难，因为他擅长以虚虚实实迷惑对手，从而掌握主动。为护住身体不受伤害，他必须看得准、判断出扈伯山那一击何时出现，因为他已无力抵挡其余虚招。
    奇怪的是，他脑子异乎寻常地清醒，此时竟还能想到其他事。他想起了狼群中的狼王——老得快死时，总会死在同类找不到的地方。因为它宁愿孤独死去，也不愿破坏历经无数次争斗才得来的至高形象。他也想到了隔岸观战的江湖人士，还有那些话语中的怜惜与嗟叹。
    他当然也想到了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力气……他不明白，孙飞霞为何要置弥勒吴和自己于死地？人本是有情的，即便爱情有误会、彼此有隔阂，就算不念儿时那点情谊，也不致下此狠手吧？真是匪夷所思，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真是个阴谋？虽然他早知事有蹊跷、充满玄疑，却怎么也想不到孙飞霞会这般做。
    难道她那些眼泪全是假的？那些甜言蜜语竟没有一句是真的？她在他面前的小鸟依人状全是弄虚作假？他想起了鳄鱼的眼泪，笑了——笑在心里，却是苦涩的笑。他笑自己浑蛋，自以为聪明，想不惜一切解开圈套救人，却没想到圈套没解开，自己反倒落进去了。
    他笑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更笑自己那十拿九稳的“扮猪吃老虎”，竟也有失灵的时候——不仅老虎没打着，自己反成了虎嘴里的猪。他恨得骂自己：猪！王憨，你憨的真是一头猪！你连猪都不如！
    就在他心中痛骂自己时，扈伯山手中的鼓锣竟不再有花哨虚幻的招式，就那么突然砸了过来；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网竟不知怎地，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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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憨这一分神，便给了扈伯山可乘之机，对方乘势使出“天锣地网”。王憨的心碎成一片片，活得如此累、如此痛苦不堪，全都写在脸上。他抬起那双灰涩无神的眼睛——那眼神说不清代表什么——极快地在岸上搜寻。
    这本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充满阳光，没有阴霾。为何现在变得如此怨愤与狠毒？这本是一双盈满深情的眼睛，没有虚假，为何却被狡猾与不屑替代？王憨看到了孙飞霞——她依旧风情万种，依旧美丽动人。她站在那里，微风掀起宽大的裙裾，露出一双完美无瑕的小腿，仿佛还带着一丝微笑——那丝让他至死也挣不脱的微笑。古有帝王宁舍十万江山，也不愿舍弃怀中玉美人。而王憨，他又是为了什么？
    孙飞霞一动不动地站在离人群稍远处，迎着王憨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她当然明白那目光代表着灰心与绝望，此刻却无动于衷，看着王憨如同看着陌生人，将对他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忘得一干二净。这场战斗仿佛与她无关。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憨已顾不得其他，全力以赴应对眼前危局。见扈伯山持鼓锣击来，千钧一发之际，他鼓起最后一丝力量，挺起牛耳尖刀迎击上去——动作依旧快似流星，急如闪电。
    只听“当”的一声，一溜金铁交击的火花猝然爆出。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那溜火花，不由得心头一震。看那局势，谁都认为王憨这下完了！他躲不过扈伯山那致命一击——那一击虽不快，却力大势沉，有泰山压顶之势。况且王憨已精疲力竭，未必抵挡得住，何况那一击距他心口已不及一寸。
    每个人都认定王憨死定了——就算能躲过这一击，也绝躲不过从天而降的黑网。唏嘘惊叹之声四起。
    人人都这么想，可事实却让人大跌眼镜——每个人都猜错了。死的不是王憨，而是扈伯山。
    没错，王憨被黑网罩住，可他手中的刀如一抹来自西天的寒光，“噗”地刺入了对方胸膛……血汩汩地从扈伯山胸口流出。
    扈伯山惊愕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网中的“快手一刀”。仿佛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快手一刀”被称为“快手”。他实在想不通，王憨是如何躲过他那致命一击的，而他手中的刀，又怎能突然刺进自己胸膛。
    “大哥呀——”“扈堂主——”“扈伯山——”三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三件不同的武器更是同时砸向网中的王憨——一双生铁齐眉棍，一把拐子刀，还有一柄链条拴着的流星锤，都砸向王憨，欲置他于死地。这一切变化来得太突然，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王憨命悬一线，急忙道：“扈堂主他没……”话未说完，也顾不得说完。
    任何人在三位武林高手的夹击下，还能开口说话——恐怕也只有王憨能做到，也算一桩奇事。一个被网套住的人，行动本已困难，再碰上三件要命武器同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来，若想完全躲开，根本不可能。王憨若在平时，或许能躲过一击，但也仅限于一击；接下来的攻势，便是神仙也难躲过。
    然而此刻的王憨，已是强弩之末，精疲力竭，他又如何躲得过？就算躲过齐眉棍，又怎能躲过拐子刀？就算躲过拐子刀，又怎能躲过流星锤？网中的王憨劫数难逃，瞬息间身中数击，鲜血四溅，溅得老高——如同将一盆火红的凤仙花汁泼洒向空中。
    那一缕缕、一点点、一蓬蓬鲜艳的血，幻化成奇异的色彩，触目惊心，令人寒噤，令人心颤，令人同情，甚至让人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王憨在这鲜血四溅、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在生死线上拼命挣扎，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倏然就地一滚。没人知道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是死是活？大家看到的，只是被黑网困住的他，最后一滚，滚入了滚滚江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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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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