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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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决定暂时停工，是因为多宝阁的动作太快了。
    多宝阁的通告一出，黑水集的禁药交易在一夜之间骤减了七成，所有贩子都在观望风头不敢出货。
    三娘那边传来消息说黑水集外围出现了多宝阁的侦察人员，穿着便服混在散修中间打探蓝魄的源头，已经有好几个消息贩子被请去“喝茶”了。
    百晓生也发了紧急传讯，沈青瓷第三次去了炼丹师公会，这次带去的不是丹药样本，而是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具体内容他还没搞到，但据公会内部透露，报告中提到蓝魄的成分构成与天玄宗炼丹阁历年来的实验记录存在某种关联。
    林墨放下传讯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因为愤怒，原主在炼丹阁留下的那些理论笔记被人翻出来了，有人在用原主的研究成果来追查他。
    他把作坊里所有正在进行的反应全部暂停，催化阵法封存，结晶盘上的半成品全部收进密封玉匣，药材分批转移到灵兽袋的暗格里。
    苏三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这是林墨第一次主动停工。
    以前不管外面风声多紧，林墨从不停止生产，只是换地方继续炼。
    现在他停下了，说明他判断这次的威胁是前所未有的。
    苏三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多宝阁的调查风头过去，等百晓生拿到更多情报，等雷坤的伤完全好透。”
    “如果等不到呢？”
    林墨没有回答。
    但雷坤不答应。
    收到停工消息之后不到一个时辰，雷坤亲自杀到了作坊门口。
    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但浑身的煞气比受伤前更重，赤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矿道里亮得像两团鬼火。
    他推开苏三直接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赤魄和蓝魄维持战力，赵横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血煞帮的人还在到处找我，炼丹师公会的眼线已经渗透进了黑水集，如果现在停产我就没有丹药可用，到时候不止你林墨要死，我雷坤也得跟着陪葬。”
    林墨没有退让，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强硬，“现在继续生产等于自投罗网，多宝阁的侦察人员已经在黑水集外围布控，炼丹师公会拿到了蓝魄的成分分析报告，执法堂把蓝魄禁丹案列为了重点督办案件。现在生产蓝魄，就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雷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古铜色的皮肤上蓝色经脉开始隐隐跳动。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所有青筋同时暴起，皮肤上蓝色经脉剧烈跳动，体内灵气波动炸开了一股极强的丹毒气息。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蓝色黏液从喉咙里喷出来，像某种发光的化学浆液一样溅在操作台上。
    黏液接触操作台表面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林墨本能地往后跳开一步，同时拽了苏三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蓝色黏液在不断冒着小气泡，把操作台表面的石板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雷坤跪在地上大口呕吐，每一口都是同样黏稠的蓝色浆液，其中夹杂着细小的蓝色丹药碎片，跟蓝魄的颜色一模一样，但更暗更浊，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他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在石壁边上。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蓝色纹理，不是经脉的颜色透出来，而是皮肤本身在结晶化。
    那些蓝色纹理从他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硬而脆，轻轻一碰就会掉下一小片蓝色碎屑，碎屑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像碎玻璃一样。
    林墨蹲下身用一根竹签挑起一点黏液仔细看了看，瞳孔微微收缩。
    “你赶紧把所有衣服脱了，”他看了看雷坤的身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雷坤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用手势比划，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之前开始出现轻微的症状，那时候只是偶尔吐点带蓝色的东西，他没当回事，以为是赤魄的药力在排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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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频率越来越高，黏液里的蓝色晶体越来越大颗，皮肤也开始出现蓝色纹理。
    但他不敢停，停了赤魄，赵横会杀他，停了蓝魄，血煞帮会杀他。
    他只能继续吃，越吃越多，越吃越停不下来。
    林墨让苏三把便携式炼丹阵盘里的诊断设备搬过来。
    苏三拄着木棍手忙脚乱地搬来之后，林墨接上阵盘核心用灵识探入雷坤的经脉系统仔细扫描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了诊断结果，字迹比平时潦草，可以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丹毒在雷坤体内积累速度远超预期，之前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丹药积累了大量丹毒，后面又服用了大量蓝魄和赤魄，结晶化的蓝色物质是蓝魄药力与赤魄药力在体内发生不可控交叉反应后激发之前的丹毒，形成的副产物正在从经脉内壁向外渗透侵蚀肉身组织并逐步替代正常的细胞结构。
    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蓝色结晶化会蔓延到全身重要器官，届时雷坤不是死于丹毒爆发，而是整个身体变成一尊蓝色的晶体雕像。
    活着变成晶体，连林墨都是第一次见。
    雷坤背靠着石壁听完林墨的诊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很低很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老子吞了二十年丹药都没死，没想到最后是自己求来的神药要了我的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赤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还有没有办法？”
    “可以尝试用净灵液的加强版做血液透析，把结晶化的副产物从经脉里洗出来，但效果无法保证，最多只能延长一两个月，而且每次透析都会对你的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雷坤眼神狠厉，“足够了，两个月够我把赵横碎尸万段，够我把血煞帮连根拔起。”他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唯一没做完的事就是杀了赵横替我一个兄弟报仇，只要能撑到那一天就够了，什么时候变成蓝色雕像都无所谓。”
    他从地上撑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蓝色黏液，右拳砸在自己胸口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些蓝色结晶纹理上，砸掉了一小片碎屑。
    “林墨，你必须马上重新开始生产，三个月之内我要所有蓝魄和赤魄的供应不能断。”
    林墨迟疑了一下，“多宝阁的人还在外面盯着，现在生产风险太大。”
    雷坤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假丹境体修的手劲大得林墨骨头都响了。
    他盯着林墨一字一顿地说，“你有三个月，我也有三个月。你不救我，我们都得死。你救我，我帮你解决赵横。三个月之后，你是死是活，我不管，我变成什么鬼样子，你也不管。三个月。”语气透着歇斯底里。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成交。”
    他把雷坤按回石床上开始进行第一次血液透析。
    便携式炼丹阵盘被他临时改造成了一套透析装置，催化阵法改成了血液过滤系统，提纯法器改成了净灵液循环泵，操作流程全靠林墨手动控制。
    没有电动泵，没有无菌室，没有心电监护，只有林墨自己的一双手和一套土法改造的阵盘设备。
    第一次透析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结束之后雷坤瘫在石床上浑身虚脱，蓝色结晶化的扩散速度确实减缓了一些，但他的经脉被净灵液腐蚀出了好几道新的细密裂纹。
    林墨收了设备擦干净手上的血和蓝色黏液，坐回操作台前在本子上记录下一轮透析需要调整的参数。
    月光从矿洞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雷坤身上，那些蓝色结晶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黑色经脉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上方，距离颈动脉只差不到一寸。
    三个月。
    雷坤只剩三个月，他自己也差不多。
    两道倒计时在这个破矿洞里重叠在一起，像两座并排的沙漏，沙子在寂静中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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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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