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罗比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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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绒绒没说话，但阿刺能感觉到，它背上的刺又软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阿刺转过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绒绒的耳朵，那里没有刺，只有软软的绒毛。
    “但我知道，你不是坏动物。”它说：“你上次把找到的野莓分给瘸腿的甲虫，还帮小满把吹跑的草药捡回来……这些我都看见了。”
    绒绒的肚子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叹气，又像是吸鼻子，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绒绒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肚子上的软毛起伏得很慢。
    它睡着了。
    大概是累坏了，连团着的身子都松了点，有几根短刺搭在了阿刺的背上。
    阿刺没动，就那么趴着，目光落在远处诊所的灯光上，那里的光一直亮着，像谁在守着不熄灯的家。
    林宇站在诊所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钱钱医生曾经说过的话：“留下不是孤单，是替大家守着家。”
    阿刺守着路标，守着回来的路；钱钱医生守着诊所，守着能让动物安心的药香；那绒绒呢？谁来守着这只总在角落缩成球的小刺猬？
    他转身走进诊所，从药柜底下抽出一片晒得软软的干苔藓，是阿刺之前送来的，说铺在窝里最暖。
    林宇轻轻走过去，把苔藓放在阿刺和绒绒旁边，刚好能让它们蹭到。
    阿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暗处亮了亮，没说话，只是用爪子把苔藓往绒绒那边推了推。
    林宇也没说话，只是对阿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诊所。
    月光慢慢移过空地，把角落的影子拉得更长。
    两只刺猬依旧缩在一起，一大一小，远处，琥珀林的微光还在安静地闪，篝火的余烬终于彻底熄了，没了一点火星。
    但诊所里的灯还亮着，药炉的光透过窗缝，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老松树的针叶，在蘑菇诊所的苔藓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迁徙队伍回来已经四天了，森林里的热闹像退潮的水，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
    林宇蹲在药架前，把晒干的蒲公英花盘一朵朵装进陶罐，碎末落在绒毛上，像沾了层白霜。
    “阿青……”他抬头看见那只总爱聒噪的山雀飞进来，随口问道：“你见过罗比吗？这几天都没看见它。”
    阿青扑棱着翅膀落在药炉边，爪子在滚烫的炉壁上蹭了蹭，又赶紧跳开：“罗比？没见没见！”
    它叽叽喳喳地喊，声音像撒豆子：“从队伍回来那天就没见着影！我在森林里飞了十八趟，绕着它常待的老榆树转了三圈，连根羽毛都没看见！它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被圣山回来的大鸟拐走了？要不就是……”
    “好了，我知道了。”林宇笑着打断它，往陶罐里又装了一朵蒲公英：“它那么机灵，不会有事的。”
    药柜那边，钱钱医生正用小刷子清理一个陶瓶，蝉蜕眼镜后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看老榆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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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没病。”钱钱医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蒲公英：“它在等。”
    林宇愣了愣：“等什么？”
    钱钱医生把陶瓶放回架子，转过身来，眼镜上的光斑晃了晃：“有些等，别的动物帮不上忙。得自己等，自己认。”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柜，没再解释。
    林宇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他放下手里的蒲公英，拍了拍爪子上的碎末：“我出去看看。”
    林宇走到诊所附近的老榆树下，仰头望去，这棵榆树长得歪歪扭扭，树枝却很结实，是罗比平时最爱待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最高的那根横枝，那里视野最好，罗比以前总在那儿唱歌……又掠过中间那根不高不低的树枝，忽然顿住了。
    罗比就蹲在那根树枝上，它的羽毛灰扑扑的，和粗糙的树皮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真会以为是块凸起的树结。
    只有那双红眼睛，在树叶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暗红色珠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林宇试着抱住树干往上爬，爪子在斑驳的树皮上打滑，刚爬了半尺就滑了下来，屁股墩在地上，震得树根都颤了颤。
    他揉了揉屁股，看着那根离地面不算太高的树枝，有点无奈，对灰獾来说，爬树果然还是太难了。
    “罗比，獾先生来看你了。”小满轻巧地落在罗比旁边的树枝上，翅膀扇起的风拂过罗比的羽毛。
    罗比没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座凝固的雕像。
    许久，小满落在林宇耳边，小声说：“它不理我，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宇笑了笑，在树根旁边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硌得背有点疼，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背上，暖融融的，倒也舒服。
    他就这么坐着，像昨晚在琥珀林陪小雕鸮那样，不说话，也不催。
    过了很久，久到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了好几轮，罗比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用在这儿。”
    “我想在这儿。”林宇仰头看着它，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这儿的树荫挺舒服的。”
    又一阵沉默，风把一片榆树叶吹落，打着旋儿落在林宇脚边。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罗比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风听见：“但没完全想起来。”
    林宇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事？”
    “有一只鸟……”罗比的红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它对我说‘等我’。”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茫然：“但我记不清它长什么样，叫什么了。羽毛是褐色还是灰色？嘴巴是尖的还是钝的？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它说过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林宇看着它努力回想的样子，忽然问：“你吃东西了吗？”
    罗比低头看了一眼林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饿。”
    太阳慢慢往下落，把老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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