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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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罗国北部，向来便有小地狱的名称，在这里，无论是谁来了，都得被密林困死在里面。
    “那大齐的狗杂种进去了，赶紧放火！”
    密林之外，随着一声命令的落下，很快便一簇一簇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从远处平原上看，美丽得仿佛辽阔草原上的星星。
    然而，在密林中被困的所有人看来，这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火把亮起的同时，这些士兵眼中的恐惧仿佛也被点亮了——婆罗国的人是出了名的残暴，以往被他们逮住的俘虏大多都被虐待得几乎没了人形。
    因此，俘虏在落在他们手上之前，一般都会选择自尽。
    对于在战场上横刀杀人在碎肉中杀出血路的战士来说，士可杀不可辱。
    可是此时，看着外面那缓缓靠近的火苗，他们却是缓缓地后退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年轻的将领。
    “裴将军，我们掩护你，你走！”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不用看都知道，那年轻的少年将军一定是不愿意的。
    “我说过了要你们回家，我们一起杀出去！”裴极的面上带着恐怖的血痕，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血究竟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了。
    不仅是他，所有在场的士兵都是伤痕累累。
    “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现在只要出来给我们将军磕个头，我们就放了你们！不然，今晚就把你们全都变成焦炭，用你们的性命来洗刷你们的罪恶！”
    有人说道：“他们的指挥使也在里面，叫什么...”
    “我听他们叫过好像是叫裴什么...总之就一个小屁孩儿，你说大齐的皇帝是不是有病，竟然叫一个小孩来打仗。”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这说明天佑咱们婆罗国，要不是那小屁孩太自信，这些人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
    梦中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大火如蛇一般冲着大齐的五百士兵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是裴极第一次用战术赢了淮水一战之后，将领奖励给他的五百麾下。
    然而，那五百人却是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之中，永远都回不了大齐了。
    沈容枝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了口：“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招魂仪式是为他们...？”
    “不错，”玉竹看了沈容枝一眼，“你可能听说过婆罗国的阿萨满密林？”
    阿萨满在婆罗国中代表的意思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可想而知，那片密林有多么的恐怖。
    沈容枝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我从未出过大齐，平日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那密林很恐怖吗？”
    当初的裴极是追着自己的仇人而去，一时不察再加上年轻气盛，才一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中。
    不过令沈容枝感到奇怪的是——如今的裴极身份已经有所不同，显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小的指挥使了，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对那件事念念不忘？
    以至于，只是简单地提起了一句，当晚便又噩梦缠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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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竹的面上闪过一丝心疼，口中却只是平淡道：“当初原本谁也逃不出的，最后是士兵们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火焰，才让将军捡得一条命回来。”
    “除此之外，全军覆没。”
    沈容枝的心头弥漫过一阵酸楚。
    玉竹叹了口气：“阿萨满的密林中传言有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所有进入那密林的皆无一人生还，就连死了之后，灵魂也是被地困在里面出不来的。”
    沈容枝轻轻点了点头，已经接了下去：“但凡在外征战之人，毕生所愿不过就是一个“回家”，可是，若是当死的时候，连灵魂都不能魂归故里，这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玉竹没有说话。
    之后的事，沈容枝只是稍微一琢磨，便统统地捋顺了。
    当年裴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中指挥使，在犯下那样的错之后，纵使他还能活着回到军营，怕是接踵而来的惩罚也是只多不少。
    这还仅仅只是肉体上的，可能对于裴极来说，心理上的惩罚可能比这还要严重上许多，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地做着招魂仪式。
    “那件事过后，将军就性情大变了，若不是后来连战了婆罗几战都大胜了，成功打得婆罗那帮蛮子抱头鼠窜，哪里还会有今天的定远将军呢。”玉竹惨淡一笑，语气格外落寞。
    沈容枝还是第一次听说裴极的往事，觉得心中无比感慨。
    看来，不止是她自己，就连一向被人称颂的裴极原来在年少的时候也有错过傻事的时候。
    只是，沈容枝相对裴极来说，是比较幸运的。
    ——若是裴极也重生，他怕是最想让那五百名战士活过来的人了吧。
    事情到了此时，沈容枝心中的疑惑已经解了大半，只是还有一事还待解惑：“照你这么说，裴极当年为了追击自己敌人而陷入险境，最后是所有战士将自己生还的希望给了他，这使得他活了下来的话——”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那些将士的魂魄已经魂归故里了呢？”
    沈容枝说这话极有艺术，她并没有出言点破为什么林烟儿这么多年一直不间断地进行招魂仪式？
    很简单，其实说起来，整个府中也只有她一人懂那些神叨叨的玩意儿，如此看来，那些将士的魂魄什么时候回来或者究竟是回了还是没回，岂不是都是她那张嘴说了算？
    “不，其实不只是林姨娘，将军自己也是有感应的。”玉竹摇了摇头。
    “你指的是噩梦？”沈容枝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的难以置信，“难道他一直做噩梦不是因为心结的原因吗？”
    “将军在遇到林姨娘之前一直会频繁地做噩梦，后来林姨娘来了，便也没那么严重了，只是还会时不时地有那么一两次。”
    “林烟儿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一直治标不治本。”
    沈容枝有理由怀疑林烟儿这分明是借着帮助裴极的由头一直赖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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