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他，稳如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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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路往回走。苏寒世到底没忍住，问：“付大人说的那个名单，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山和铁虎同时朝方凌真看了一眼。
    方凌真摆摆手：“你们想说就说，别看我。大家都是为了那个名单来的，你们俩也一样。这点我心里有数。”
    许曜沉默是金。
    大家都是为了那个名单来的？
    呵，老子就是为了升官发财来的，什么名单不名单的，我许大胖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名单很重要。名字没进去之前，说了也没啥用。”
    雷山笑了笑，道：“可一旦进去，就是另一层天，和咱们普通镇魔力士不一样了。在那里面，若是一直通关，走到最终定型名单，那就真的是……嘿嘿。”
    铁虎言简意赅：“简单说，就是任务范围扩大。普天之下，任何地方都可能被派过去，各种历练、各种稀奇古怪的遭遇都会有；随时出国，或者被指派秘密出境，都只是小菜一碟。”
    萧剑刃好奇：“到底干啥的？”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铁虎憨厚地道：“但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第一关。”
    苏寒世、萧剑刃、许曜三个土包子相互看了一眼。
    好吧，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我们三个都以为，走到现在按部就班升级已经稳了，结果你们居然还没过第一关。这事儿整得真是……
    许曜脑子里有云烟悠悠飘过。
    他想起陆老夫子那句话。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明白老夫子说过的“阶层壁垒”是什么味道。
    果然……让人心情复杂啊。
    许曜脸上不露声色，萧剑刃和苏寒世的目光却已经有些暗淡。他们显然意识到了：大家虽然现在在一起，终究还是太不一样。
    有些东西，从娘胎里就已经分好了天地。
    方凌真在一边悠悠开口：“我说几句话。”
    她从未这样郑重过，特意在开口前先声明。
    大家顿时意识到什么，纷纷正襟危坐。
    方凌真看着许曜等人，轻声道：“关于这个名单，有几句话要说。”
    “这是一个关口，是所有镇魔力士的关口。”
    “有些关，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要闯，都要过。先知道的人未必闯得过去，不知道的人也未必闯不过去。”
    “在这一点上，大秦镇魔司在整个天下七国之中，是最最最公平的国家，也是最最公平的制度。”
    “先知先觉只是认知上的优势，不是实质上的优势。你知道前路有座山，要翻过去；不知道前路有座山，遇到了也得翻过去，仅此而已。”
    这话有道理。
    大家都静下心来，听方凌真“上课”。
    方凌真继续道：“之所以从底层选拔，也正是因为如此。往上走，进入大名单，再一步步缩小名单，最终成为最小的名单；这是一整个过程。首先，你在镇魔司本身的功勋要合格。功勋值，是超出人品、家世、心性、背景、资质、武力之上的最硬道理！”
    “而功勋里面，不同层次有不同的考量方式。最终选出来的人，第一条保证的就是对大秦绝对忠诚。这一条不容动摇，不容更改，不容有丝毫模糊。”
    “然后才谈得上武力够不够、禀赋够不够等其他条件。若最终大秦遴选出来的人依然达不到某个选拔的要求，也无妨。”
    “总比把对大秦不忠诚的天才放进去，用大秦的资源推他登临巅峰要强。”
    “所以最终的选拔，便是忠！”
    方凌真道：“白主曾经说过，在特殊选拔上，宁要遍地庸才，不要半个不忠！”
    “从边远镇魔稽查司起步，与在山河狱总部从镇魔力士起步，一样都要经过这个过程。”
    “并不以京城为高贵，也不以边缘为卑鄙。”
    “别国以背景、势力、实力、武力说话。”
    “大秦只有两样：忠诚与实力，忠诚排在前。”
    “七国争霸，国家在争渡；武道如长天，武者在争渡。而我们，还没开始争渡。”
    方凌真看着萧剑刃与苏寒世，道：“这些话是对你们俩说的。你俩容易被打击，容易产生沮丧情绪；而沮丧情绪，是底层向上冲最大的心魔！”
    苏寒世挠挠头，有些不解：“许老大跟我们一样出身，怎么只对我俩说呢？”
    方凌真翻个白眼，道：“他心态太稳，这种事撼动不了他。我甚至怀疑，许老大在此之前被人上过大课，连未来的每一种可能都被剖析过。”
    许曜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方凌真：这丫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连这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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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想起在黑山第一山包大队被拳打脚踢逼着背诵的时候。现在才知道，当时那些人对自己是怎样掏心掏肝地好。
    方凌真哼了一声。
    她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人会采用这么牛逼的教育方式。
    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是把许曜变成一块干透了的吸水布；只要遇到水分，就自动吸收。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吸收的过程。
    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一般人遇到水分，滑一下、摔一下，再吸收。
    但许曜是直接吸收，不会滑，也不会摔。
    这种教育简直太牛了。
    联想到自己，方凌真都觉得有点不如。因为她受的教育，是很多坑、很多事、很多道理都被掰开了、揉碎了，一遍遍教给她；无数过往累积成知识，填充进来。
    可她这种虽然接受得全面，从某种程度来说，却不如许曜那种方式。
    因为许曜每次吸收、理解之后，都能产生一种“明悟感”和“成就感”；而自己迈过这些坑之后，得到的却是“验证感”。
    缺少了“明悟感”和“成就感”。
    这是很大的缺失，体悟上极其不同。
    因为这样一来，许曜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享受感”；他随时都在享受“成长的快感”和“爽感”。
    自己反而没有。
    可快感与爽感，才是一切动力最足的源泉。
    方凌真真的很不解：什么样的天才老师能这么教？要不然，就是天授？
    但方凌真永远想不通的是……陈冲等人之所以这么教，是因为他们层次不够，根本做不到“掰开了、揉碎了”那样教。
    而许曜当时的脑子，也接受不了那种“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若真那样，反倒会把这个脑子还不太好使的家伙讲糊涂。
    他们只能把自己这些年踩的坑、吃的亏、错过的机缘总结成几句话，然后生硬地砸进许曜脑子里。
    并且淳朴地要求：不明白没关系，不懂没关系，但将来遇到类似的事要多想想；记不住，就打死你！
    就是这么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野汉子，用最粗犷的方式，创造了一次教育史上的奇迹。
    加上许曜本身奉行“养成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游戏”这种心理，也就导致了他现在“不管经历任何事，结合听过的话想一想，明白之后就很爽”这种奇葩到别人不能理解的人生历程。
    “练功，练功。”
    许曜不想谈这个问题，率先再次上了冰龙。
    其他五个人也都跟了上去。
    苏寒世其实不太想上去，可在一个集体里，别人都上去了，自己不上去不得劲，于是等于被催着练功。
    这就是“团体带动”的威力。
    一个不努力的人身处进步的团体中，哪怕被当成死猪拖，也能拖得比其他人走得远一些……
    依然是固定时间。
    一起下来睡觉。
    然后，依然是许曜凌晨第一个起，第一个到冰龙上吸纳天地灵气。
    第二名的方凌真在连续落后之后，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成了“万年老二”。
    不管自己起多早，永远看到许曜已经坐在上面。
    这让她心情很是奇妙。
    可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心里在想：这样的毅力，这样的坚持，这样的心性；纵然资质不算很高，他未来能走到的高度，也应该很高！
    她记得母亲曾意味深长地问自己：“这个许曜从山村里出来，心里应该有点自卑吧？”
    当时自己的回答是：“没有。”
    母亲愣了一下，问：“看到别人都有的他没有，别人都懂的他不懂，怎么也该有点窘迫和局促吧？”
    自己的回答依然是：“真没有！”
    母亲再问：“看到超出他很远的天才，应该会羡慕，也有点嫉妒吧？”
    自己的回答是：“羡慕能看出来，嫉妒半点都没有。”
    当时母亲愣了，追问一句：“你确定！？”
    自己确定。
    然后自己还确定：这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对一个小辈的问题，露出这么慎重又惊愕的表情和问话。
    然后母亲沉吟着说：“你上次要的封魂丹，应该就是给他要的吧？”
    “是的，他没要。”
    “资质果真只是凡品？”
    “那时候还不到凡品。”
    “没要？”
    “没要。”
    “知道一切后果之后，也没要？”
    “是的。”
    “心态真的这么稳？”
    “嗯，稳如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