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神通

    绿螂界碎片还是那一副末日景象，天边挂着一轮暗红色的太阳，洒下黯淡的红光，万物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天地之间游荡着一缕缕魔气异化之后所化的暗灰色死气，但比陈渊上一次来时要稀薄了许多。
    陈渊当初用玄阴甲吸纳界面本源碎片中的魔气，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延缓了这处界面碎片的解体，保留了几分元气。
    可以看到大地上的植物不再像当初那般扭曲，灰色的枝叶上泛着一丝绿意，在死气包围中顽强地散发着几缕微不可察的灵气。
    陈渊和傅真人悬于天空之中，身后空间裂缝缓缓合拢，不留丝毫痕迹。
    傅真人四下一扫，仰头凝望天边那轮血日：“这轮血日有些古怪，灭界战舟可是与此有关？”
    “掌门真人明鉴，那艘灭界战舟就在这轮血日之中。”陈渊恭声道。
    傅真人抬手抓住陈渊手臂，一步迈出，下一刻，两人便来到了血日边缘，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死气之海。
    傅真人抬起左手，掐指一算，又是一步迈出，陈渊眼前一闪，回过神来时，已经越过了那片他当初和几名妖帅小心翼翼穿过的死气之海，来到了漆黑如墨的魔气黑幕之前。
    这是通往灭界战舟的最后一道阻碍，四面八方都是精纯浓郁的死气，但却仿佛看不到陈渊和傅真人，没有一缕死气朝两人涌来，他们好像身处另一个空间之中。
    “跟在我身后。”
    傅真人松开抓住陈渊的手，飞入魔气黑幕之中。
    陈渊连忙跟上，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提前压制住真灵虚影，丹田中平静如初。
    狰狞的魔气对傅真人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淡淡的星光之路，将魔气隔绝在外，陈渊畅通无阻。
    两人就这么平淡地穿过了魔气黑幕，来到了哪一层暗红色光幕之前。
    傅真人停下脚步，看着光幕之后小山一般的巨舟，目中射出两道慑人的光。
    陈渊站在傅真人身旁，感受到一股让人窒息的庞大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又旋即敛去，身躯一颤，险些跪倒在这虚空之中。
    这是真正的大乘威压，陈渊曾经也有过这种威压，但那是在玄离大圣的梦境之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低阶修士的身份亲身体会到这种威压，只是一缕就让他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连引以为傲的真灵之血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陈渊忽然想起了他在玄离大圣梦境中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大乘之下，皆为蝼蚁。
    傅真人隔着暗红色光幕，静静注视着这艘倾倒的血红巨舟，
    舟体两侧的巨炮大多已经损毁，甲板上殿宇倾塌，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在一起，一片狼藉，四周是如蛇一般游荡的魔气和成千上万狰狞的尸体。
    面对这样一艘残破不堪的战舟，但傅真人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抹微笑
    “果然是灭界战舟，陈渊，此番你立下大功，重重有赏！”傅真人缓缓开口，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欣喜。
    陈渊正色道：“我初入宗门，便被掌门真人委以重任，担任长老之职，自当竭尽所能，为宗门效力。”
    傅真人微微一笑：“你修炼仙家功法，道途不可限量，好生修炼，将来你若能晋阶大乘，我便将太玄门交给你执掌。”
    陈渊一愣，他只是习惯性地表一表忠心，傅真人却突然许下这般承诺，灭界战舟对他就如此重要，还是因为两人同出自人界的渊源？
    他抱拳拜下：“多谢掌门真人厚爱，只是我修为低微，又是初入宗门，岂敢有此非分之想。”
    傅真人笑了笑：“你且退后。”
    陈渊当即沿着那条星光之路往后退了上千丈，一直退到魔气黑幕之中，方才停下。
    傅真人沉吟了一下，翻手取出一个白色玉碗，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诀，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落入玉碗之中。
    陈渊只觉这方天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四周凝厚滞重的魔气缓缓游动，似乎突然活了过来。
    下一刻，玉碗忽然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吸力，千万缕魔气汇聚成一道道粗大的魔气巨蟒，争先恐后地涌向傅真人，眼看着就要把他彻底淹没，却在接近傅真人时忽然缩小千倍百倍，投入玉碗之中，化作一滴墨汁般的漆黑灵液。
    无穷无尽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来，形成了一道魔气风暴。
    但位于风暴中心的傅真人却不受丝毫影响，连衣衫都没有扬起一角，凶恶狰狞的魔气和他擦肩而过，却像是相隔千万个界面。
    陈渊也受到了魔气风暴的影响，但魔气的目标是玉碗，余波传到上千丈外，威能已经减弱了许多，陈渊就算不凝聚真元护罩，只凭肉身也能轻松抵挡。
    一刻钟后，最后一丝魔气也投入玉碗之中，化作小半碗漆黑墨汁，但傅真人仍未停手。
    更远处的死气之海也往玉碗中涌去，这些从魔气异变而来的死气被魔气同化，重新转化为魔气，玉碗中的墨汁不断升高。
    陈渊看着死气风暴中的傅真人，神情从容地就像是来游山玩水，漫天死气只如闲适的微风。
    又是一刻钟，死气之海也全部投入玉碗之中，笼罩绿螂界碎片几千年的血日缩小了几百倍，只剩下被暗红色光幕笼罩的灭界战舟。
    此时玉碗中的墨汁已经装了小半碗，傅真人并指一点，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碗中的漆黑灵液轻轻荡漾，看上去和普通的墨汁无异，但每一道波纹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碾碎一个炼虚修士。
    傅真人收起玉碗，一步迈出，直接穿过了那道暗红色光幕，出现在光幕内部。
    轰！
    游荡在灭界战舟周围的尸体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凶狠地冲向傅真人。
    许多古魔所化的魔尸施展出生前的神通，调动围绕着灭界战舟的魔气，化作千百头狰狞的魔兽，嘶吼着扑了过来。
    这些魔尸、妖尸是灭界战舟最忠诚的守卫，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每一个入侵者。
    陈渊此刻忽然极为庆幸，当初发现灭界战舟时克制住了心中的贪婪，没有闯入暗红色光幕。
    就是换成现在的他，也无法抵挡这么多魔尸的围攻，只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浑浑噩噩地守护灭界战舟，永世不得超生。
    傅真人迎着魔尸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势，眼神没有出现一丝波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成剑指，轻飘飘地一划。
    魔尸前方的天空忽然裂开，好像有一柄无形的万丈长刀划过，劈开一道巨大的伤痕，把冲过来的魔尸一口吞了下去！
    后面的魔尸悍不畏死地继续冲了上来，但这张巨口似乎怎么也填不满，就像是传说中的饕餮真灵一样，把所有魔尸全部吞尽，才缓缓合拢。
    暗红色光幕中安静下来，死后仍能活动的魔尸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尸体依旧飘浮在灭界战舟周围，脸上残留着死前的惊恐和愤怒。
    傅真人毫不费力地灭去上万魔尸，翻手取出星盘，往前一抛，抬手掐诀。
    大乘威压缓缓散开，笼罩这方天地，避开了陈渊，但他依旧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压抑之感，头顶似乎倒悬着一座巨山，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把他砸得粉身碎骨。
    陈渊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是大乘威压对元神的压迫，但他毫不怀疑，傅真人仅凭大乘威压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星盘悬在空中，银色星光流转，如梦似幻。
    金色星辰所化的星图从星盘中升起，缓缓旋转，忽然炸来，如天女散花，飞向灭界战舟。
    缭绕在灭界战舟周围的残余魔气上来阻拦，凶猛地扑向金色星辰，却直接穿了过去。
    金色星辰无视魔气，四散开来，最远的去到十几里外的巨舟舟首、舟尾，隔着重重魔气依旧清晰可见，就像是夜空中遥远的星辰，闪耀着明亮的光华。
    “收！”
    傅真人并指一点星盘，金色星辰光芒大放，缓缓收拢，连带着灭界战舟一起缩小，巨舟周围的魔气魔尸也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抹平。
    金色星辰重新化作一副立体的星图，在星图中间是那艘倾覆的灭界战舟。
    灭界巨舟缩小了千百倍不止，崩塌的殿宇、损毁的机关巨炮、满地的死尸、贯穿甲板的青铜巨矛和环绕巨舟的魔气魔尸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陈渊呆呆地看着这架小巧的灭界战舟，怎么也无法将它和刚才那艘哪怕残破不堪也保留了灭世之威的巨舟联系在一起。
    而在灭界战舟消失之后，暗红色光幕也随之溃散，高悬在绿螂界碎片天穹数千年的血日彻底消失不见，整个界面碎片都陷入黑暗之中，只有星图和星盘依旧绽放着光芒。
    傅真人手中法诀一变，星图裹挟着缩小后的灭界战舟，缓缓落入星盘之中，联通灭界战舟一起，凝固在星盘之上，微微闪耀着金光。
    傅真人收起星盘，目中罕见得闪过一丝疲惫，转过身来，淡淡道：“走吧，切记，此事不可外传。”
    陈渊压下心中的震撼，深深一拜：“当初我离开之时，曾向绿螂族许下承诺，日后会回来收取灭界战舟，带他们离开这处界面碎片。”
    “恳请掌门真人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不致毁诺。”
    “此界还有一块本源碎片留存，还请掌门真人收下。”
    傅真人目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一诺千金，合该如此。”
    “绿螂族只要愿意归顺本门，便可带回灵界。”
    “至于那块本源碎片，对我已然无用，就留给你罢。”
    他双目微阖，片刻后又睁开眼睛，说道：“且随我来。”
    傅真人身形一转，落下遁光，往一个方向飞去，却不再施展那恐怖的瞬移之术。
    陈渊紧随其后，虽然不再施展瞬移之术，但傅真人的遁速已经极快，远远超过炼虚修士，陈渊激发鲲鹏真血，扇动双翼，才能勉强跟上。
    这还是傅真人飞了一阵，发现陈渊落在了后面，有意放缓遁速的结果，否则早已把他甩开。
    陈渊暗暗猜测，傅真人很可能掌握了空间法则，至少也是浸润极深，才能施展出如此惊人的瞬移之术和匪夷所思的空间神通，将偌大的灭界战舟缩小千百倍。
    两人在黑暗中疾行，漆黑的天地能够挡住陈渊的视线，但却挡不住他的神识。
    只是在傅真人面前，陈渊不敢肆意放开神识，仅仅笼罩身周百里。
    他也无需完全放开神识，炼虚修士接触到法则之力，神识笼罩范围大大提升，能够笼罩上万里之广，但对神魂之力的消耗也是大大增加。
    即便以陈渊如此强大的元神，一直笼罩身周四万里范围，也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神魂之力便会消耗殆尽。
    对炼虚修士来说，最合适的做法是笼罩身周千里，距离已经足够远，若有意外足以及时应对。
    而且这大大提升神识探查的精细程度，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
    只有到了极为特殊的时候，才会把神识完全散开，但也不可持久。
    陈渊跟在傅真人身后，来到大地上一处绿螂族建立的树城。
    四周是成片的巨树，树上挂满了卵屋，成群的绿螂惊慌失措地从卵屋中飞出，发出急促的嘶嘶声，满城绿螂都陷入慌乱之中。
    但也有大批身强体壮的绿螂手持火把在维护秩序，这座树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静。
    陈渊散开神识，立刻发现了被几名绿螂簇拥在中间的苍老绿螂。
    他身前悬浮着一颗明亮的绿色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正向身边的绿螂下令。
    不断有绿螂匆匆离开，也不断有绿螂飞到他面前禀报。
    陈渊向傅真人抱拳一拜：“掌门真人稍候，我去去就来。”
    傅真人点了点头，陈渊身形一闪，瞬移到苍老绿浪身前。
    周围的绿螂大吃一惊，立刻骚动起来，更有绿螂厉声质问陈渊，举起刀臂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但苍老绿螂只是看了陈渊一眼，身体便僵住了，口器不断张合，发出严厉的嘶嘶声，制止了周围绿螂的举动。
    他举起两只刀臂，搭在一起，向陈渊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略显僵硬的声音中透着喜悦：“老夫见过陈道友，多年不见，陈道友风采依旧。”
    “这些族人没有见过道友，失礼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陈渊抱拳回礼，微笑道：“无妨，恭喜伏道友修为大进，晋阶破空境。”
    “陈某今日来此，乃是为了履行当年诺言，引绿螂族进入灵界，从此再不受死气困扰，不用担心界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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