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精舍

    霸龟岛上的昏暗之地似乎永远笼罩着阴云和风暴，但也并非没有例外。
    暗红色的天空之下，浓重的乌云被驱散，凶猛的罡风被无上伟力所镇压，震彻天地的雷声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空间裂缝依旧在天穹之上不断闪现，就像是古神在眨动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生灵。
    覆盖方圆几百里的大阵占据了大半个昏暗之地，仿佛一头洪荒巨兽，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精纯浩瀚的灵气。
    五色灵光缓缓闪烁，每一次变幻都隐含杀机，足以让炼虚修士飞灰烟灭。
    而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处霸龟岛上再常见不过的昏暗之地，短短三个月过去，这里已经天翻地覆，被太玄门、列霄城、霸楚城修士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陈渊和元长老、卫无伤根据白长老留下的地图一路飞遁，终于来到了空间碎痕所在之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威严宏伟的景象。
    浅白色的大阵巍峨如山，让人怀疑地下深埋着一条大型灵脉。
    但陈渊三人都清楚，昏暗之地下没有灵脉，这座大阵完全是由灵石供应灵气，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海量灵石，几天下来就足以让一家中型宗门倾家荡产。
    大阵之外，地面足足整体下沉了数丈之多，留下的深坑沟壑更是数不胜数。
    暗绿色的泥沼毒水，火海炙烤后的焦黑痕迹，残留着肃杀剑气的荒土戈壁，犹自散发出血腥之气的暗红色土壤……大地被神通法宝摧残得满目疮痍，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到处都是大战之后的痕迹。
    在天空中巡逻的修士密密麻麻，每一个修士的神情都是严肃异常。
    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制式法衣，成群结队，在高阶修士的带领下分散到大阵百里之外，仔细查看周围的所有动静，留意妖族的痕迹。
    陈渊三人驾驭的渡空舟距离大阵还有数百里时，便有一队修士上来查看，元长老亮出太玄令，这队修士恭敬行礼，但还是没有退下，而是让渡空舟暂时在此等候。
    元长老没有为难他们，三人知道规矩，命人换来传达傅真人谕令的那名洗心殿徐姓炼虚护法，三人各遣一人随他进入大阵，陈渊派出的自然是张彦威。
    渡空舟停在空中，周围巡查的修士依旧各行其是，但却隐隐成包围之势，丝毫不因为元长老手中的太玄令而放松戒备。
    约莫半个时辰后，徐护法和张彦威三人赶了回来，身旁还跟随着另一名洗心殿的炼虚护法，乃是奉白藏舟之命前来，为三人引路。
    这名护法向陈渊三人告罪一声，拿出白藏舟谕令，挥退巡查修士，渡空舟才得以继续前行，按照划定好的路径缓缓飞遁，来到大阵之前。
    护法拿出一个金色令牌，抬手掐诀，令牌上散发出一阵玄妙波动，大阵散开一条通道，渡空舟才得以飞入其中。
    大阵之内就要杂乱了许多，这里是用三个月时间才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没有恢宏的大殿，也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只有无数顶妖兽皮毛制成的大帐，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两艘无比庞大的巨舟，每一艘都有五十余里长短，静静悬在天空之上。
    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机，就像是两头沉睡的巨鲸，却依旧有着让人心颤的威势，望之不由屏息。
    渡空舟上响起了一连串的惊叹，靠近大阵的时候，就有不少修士和龙人、绿螂走上了甲板，此时看到这两艘巨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
    他们见过磅礴的通天岛，见过雄壮的霸楚城，但与这两艘不过三十余里的巨舟相比，却少了几分杀气。
    这是灵界修真百艺的巅峰造诣，是大乘宗门专门为了征伐异界而打造的杀伐之宝，是足以纵横诸天万界的移动巨城。
    只有灭界战舟，才能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修士、龙人、异族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
    就连神情冷漠的绿螂族，两只硕大的复眼都不停闪动，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两艘巨舟，口器张合不定。
    伏罗海在周围绿螂的簇拥之下，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艘巨舟，陷入了沉默之中。
    洗心殿护法指引渡空舟来到一处空地落下，周围已经搭建好数万顶大帐，其内空空如也。
    护法称白长老早早命人划出此地，搭建大帐，只待化羽峰、凌云峰、卫家和龙人绿螂到来。
    元长老开口谢过，然后命修士大军离舟，各自安顿下来。
    陈渊三人在这名护法的引领下，前去拜访白藏舟。
    白藏舟的洞府乃是一座三层小楼，其内施展了空间神通，从外看去不过数丈大小，内里却是极为宽敞。
    那些大帐是灵界各宗以不同妖兽的皮毛炼制而成，供修士大军临时驻扎之用。
    而合体修士待遇自然不同，住在这种“精舍”之中。
    精舍以数十种珍稀灵材炼制而成，刻下禁制阵法，附带空间神通，面积广阔不说，还能隔绝神识窥探，极为坚固，外出游历再无需临时开辟洞府。
    白藏舟依旧极为忙碌，他修为虽低，却是傅真人的亲传弟子，执掌太玄门大军规矩法度，位高权重，前来请示的炼虚护法络绎不绝。
    但他见陈渊三人一齐来访，却是立刻挥退护法，请三人入内，互相见礼之后，分宾主落座。
    从白藏舟口中，陈渊三人才知道为了争夺空间碎痕，爆发出了多么惨烈的大战。
    那名列霄城的合体修士发现空间碎痕后，立刻封锁消息，命麾下阵法师布下大阵，并暗中派遣炼虚修士回报。
    四位大乘修士接到禀报，也封锁消息，只是派遣了营中所有合体修士先赶来支援，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妖族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猛攻，二十三名妖圣大举来袭，数十万妖族大军乘着仿造的巨舟从罗毒圣城出发，杀奔此处。
    数十名妖圣与合体修士的大战，生生打散了笼罩这片昏暗之地的铅云罡风。
    这一战中有三名合体修士和四名妖圣陨落，八件一品灵宝和神兵被毁去，受伤者更是有十几人之多。
    灵界一方终究占据了先机，依托于大阵和妖圣交手，牢牢保持着对空间碎痕的掌控，妖圣只能强攻，损失不可避免地要大一些。
    就在合体修士与妖圣的大战爆发之后，四位大乘修士得到消息，终于不再遮掩，发下谕令，尽起修士大军，舍弃营地，并遣人召集出征修士前来支援。
    昏暗之地虽然能阻隔神识，但以大乘修士的手段，还是能相隔百万里之遥传讯。
    只是这种传讯秘法用到的宝物非同寻常，代价也是不小，寻常时候不会轻易动用。
    但妖族大军来得更快，这处昏暗之地距离罗毒圣城更近。
    合体修士面对妖圣和十几万率先赶到的妖族大军围攻，虽然落入了下风，但还是支撑到修士大军来援，双方终于僵持下来，继而罢兵休战，以待后援。
    在此期间，又有一名合体修士和一名妖圣丧命，其中便有那名发现了空间碎痕的列霄城修士。
    此人是一家中型宗门的掌门，在合体初期停滞了数万年，发现了空间碎痕，立下天功，道途峰回路转，却不幸死在妖圣手中，一切成空，不免让人唏嘘感叹。
    另外三名死去的合体修士中，有一人出自玄灵域，陈渊还曾和他打过交道，便是崇华派的掌门罗霄。
    那五个丧命的妖圣之中，也有一个陈渊颇为熟悉的名字，正是焰云妖圣。
    此外战死的修士妖族不计其数，足有数万之多，炼虚修士数十、化神数百、元婴过千。
    在如此惨烈的大战之中，连合体修士和妖圣都不敢说一定能保住性命，低阶修士更是九死一生。
    但妖族不计代价的猛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们想要趁灵界修士立足未稳，夺回空间碎痕，却被灵界修士挡住，再打下去就是白白浪费低阶妖族的性命。
    人族修士大军皆可乘渡空舟飞遁，但妖族仿制的巨舟数量却有限，数十万妖族大军只能慢慢赶来。
    妖族实力看似更强，但却无法立刻发挥出来。
    在两艘灭界战舟到来之后，妖族大军终于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尝试，静待百万大军齐聚，再发起最后的总攻。
    修士大军更不会主动出击，空间碎痕就在灵界掌控之中，只须等到其彻底成形，无法修补完好，妖族大军就会退去。
    阵法师一刻不停地加固大阵，陆续有合体修士率领麾下大军赶到。
    当陈渊三人来到时，大阵已经固若金汤，四散寻找空间碎痕的修士大军也几乎全部汇聚于此。
    与此同时，人族斥候修士也探得在万里之外，妖族大军一日多似一日。
    无数狰狞的妖兽放下了往常在焚妖界中的厮杀和争斗，形成无边无际的兽海，随时都有可能化作毁天灭地的巨浪，席卷而至。
    元长老和卫无伤听着白长老略显淡漠的讲述，脑海中浮现出那场惊天大战的景象，神情不断变幻，面色越发凝重。
    那场混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决战才会决定空间碎痕的归属，将会比那场混战更加惨烈。
    陈渊却是神情平静，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白长老将这场大战的经过说了一遍，便叮嘱三人好生准备，决战之日已定，就在十三天之后。
    卫无伤忍不住问道：“白道友可知此战如何进行？胜算几何？”
    白藏舟淡淡道：“此战自有掌门真人和三位前辈主持大局，我等只须听命而行，必胜无疑。”
    卫无伤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勉强一笑，但却没有再问下去。
    随后白藏舟交给三人进出大阵的法诀，发下巡查任务，并称会将抽调走的卫家修士、龙人、绿螂还给陈渊和卫无伤。
    三人告辞离开，回到驻地，各自麾下修士已经安顿下来，两名洗心殿护法已经引着抽调走的卫家修士、龙人和绿螂来到此地。
    陈渊唤来楚唯才和伏罗海，命他们安顿好自己的族人，卫无伤也召来一名卫家的炼虚修士，吩咐下去。
    三人各自取出精舍，此物和渡空舟一样，都是出征之前宗门赐下的，卫无伤虽然不是太玄门长老，但他随太玄门出战，也得到了一座。
    三人齐聚元长老的精舍之中，元长老透过轩窗，看着远处乱糟糟的回归修士，皱眉道：“宗门将抽调走的修士遣回，为何不见化羽峰、凌云峰弟子？”
    陈渊目光一闪，说道：“他们应该是另有重任，掌门真人雄才大略，深谋远虑，我等何须担心，一切听从宗门安排就是。”
    元长老微微颔首，目中疑虑渐去：“陈师弟言之有理，是我多心了。”
    卫无伤目中闪过一丝忧色：“两界大战竟然如此惨烈，十几名合体修士有大阵为依托，还是有四人丧命。”
    “看来我等有些低估妖族的实力了，五大圣域妖族齐聚，对空间碎痕志在必得。”
    “我灵界即便有两艘灭界战舟坐镇，也是以寡敌众，胜算只怕不会太高。”
    元长老神情也是颇为凝重：“我等此前从未参加过这等规模的大战，一心想要在大战中立下战功，却是小觑了妖族。”
    “焚妖界不是本门过去征服的那些小千世界，我等已经立下了两次地功，还是以保命为先。”
    陈渊自无异议，点头附和，三人商议了一阵如何在大阵中联手互助，共御强敌，方才散去。
    陈渊走出元长老的精舍，腾空而起，来到百丈之外，在自己的精舍之前落下，迈步而入，直上三楼。
    精舍内部空间广大，陈渊来到一个开窗的房间，透过窗口，遥望着远处沐浴在夕阳之下，如燃烈火的两艘灭界战舟。
    忽然，陈渊抬袖一拂，窗户合拢，灵光闪动，阵法隔绝内外。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运转起《真灵九转》，默默调息，为十三日后的大战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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