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四章神衍

    此言一出，张道凌等人都变了脸色。
    陈渊慢慢镇定下来，看了一眼四周飘荡的魂魄：“前辈能坐视古魔肆虐飞星界，又怎会取晚辈性命？”
    众人神情越发难看，张道凌心中大急，朝陈渊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冒犯大天尊的威严。
    寂元看似神情平静，手中却不断捻动着念珠，眼帘微垂，无声诵着佛号。
    陈渊对张道凌的眼神视而不见，直视着神衍真人，嘴角含笑，心中却是充满了戒备，这是他对神衍真人的试探。
    丹田之中，五尊真灵虚影蓄势待发，真元大海巨浪翻涌，蒸腾出无穷真元精粹。
    神衍真人看着陈渊，忽然一笑：“小友好胆识，你说得不错，老夫奈何不了那一缕魔祖残魂，自然也奈何不了你。”
    张道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天尊知晓那幽罗魔祖残魂的存在？”
    神衍真人看向张道凌，不答反问：“老夫观你修为，可是现任执掌天庭的天尊？”
    张道凌深深一拜：“不肖后辈张道凌，忝为天尊，执掌天庭。”
    神衍真人又看向另外几人，齐镇川、文仲和沈重溟皆是通报了姓名，状极恭敬。
    神衍真人最后看向寂元：“飞星界虽有释修传承，但却从未出现过妙绝境释修（注）。”
    “老夫观你体内佛光，似乎偏离了佛门正道，可是也从界外而来？”
    寂元双掌合十，躬身一礼：“施主慧眼，老衲寂元，走功德一脉，与陈道友一同来到贵界。”
    神衍真人目中闪过一丝玩味：“功德一脉……释教果然深蕴魔性，也最擅长巧立名目。”
    寂元也不着恼：“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性、魔性本无区别，能渡世人脱离苦海，登临净土，便是慈悲。”
    陈渊目光一闪，抱拳一礼：“晚辈陈渊，见过前辈，前辈可是曾经见过功德一脉的释修？”
    神衍真人道：“若这功德一脉的释修，也是掺入魔功，改造功法，种下佛种，诱人皈依，老夫确曾见过。”
    寂元目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一言不发。
    神衍真人上下打量着陈渊，啧啧称奇：“老夫唯独看不透小友，似笼罩一层迷雾。”
    “只能隐约看出小友根基极为深厚，灵机强盛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胜过寻常合体初期修士，甚至堪比合体后期。”
    “在这方幽冥界中，一个合体修士，竟能逃过老夫的探查，我对小友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陈渊目光一闪，说道：“前辈过奖了，我等贸然进入此处，打搅前辈清修，还望前辈见谅。”
    神衍真人笑道：“想要进入幽冥界，便须斩破那片金光，常人决然想不到此法。”
    “小友必是有备而来，可是为了那处仙界秘境？”
    张道凌等人神情一变，齐齐看向陈渊。
    陈渊神情如常，说道：“晚辈确是为了那一处秘境而来，但并不知晓其是否为仙界秘境。”
    “前辈既然知晓此处秘境存在，想必已经进入其中，取走了其内宝物。”
    “晚辈来迟一步，不敢再有所奢望，这就告辞。”
    神衍真人呵呵一笑：“老夫不修金行大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扇金光之门固定下来，却无法进入其内。”
    “小友既然是有备而来，想必有进入秘境之法。”
    “不知是掌握了金行法则，还是准备了什么宝物？”
    陈渊犹豫了一下，说道：“晚辈于金行法则上小有成就。”
    神衍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友过谦了，想要进入这扇金光之门，对金行法则的掌握必然极为精深，几乎不亚于大乘修士。”
    “小友莫非便是因为此故，才耽搁了修炼，只有合体初期修为？”
    张道凌等人越听越是心惊，仙界秘境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此刻听闻陈渊对金行法则的掌握竟然不亚于大乘修士，再想到他施展出的雷道神通、空间神通、白色妖火……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陈渊不置可否：“前辈教训得是，晚辈定当专心修炼。”
    神衍真人摇了摇头：“老夫坐化在即，哪里还敢教训小友。”
    张道凌听闻此言，再也按捺不住，急忙问道：“大天尊何出此言？”
    神衍真人捋须一笑：“老夫成就大乘已一百五十万余载，诸天万界之中，哪里有如此长寿的大乘修士？”
    “早在五十万余年前，老夫就应该坐化，能够活到现在，已是夺天地之造化。”
    “只可惜终非正道，苟延至今，再难延续，尔等若是不来，至多再过三百余载，老夫便要魂飞魄散。”
    四名天尊大惊，他们今天见到神衍真人，震惊之余，欣喜若狂，本以为天庭从此就能有大乘修士坐镇。
    但大天尊却自承活不了多少时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齐镇川道：“大天尊既然延寿至今，必有妙法，不知需要何物，我等必为大天尊寻来！”
    文仲也说道：“我等后辈愿为大天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衍真人莞尔一笑：“你们的心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老夫延寿所需之物已被毁去，即便大乘修士亲至，也是无力回天，你们更派不上用场。”
    四人一愣，陈渊缓缓道：“前辈延寿所需之物，莫非便是此界灵蕴？”
    神衍真人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渊一眼，微微颔首：“不错，看来小友已经将那魔祖残魂灭杀，去过飞星界的本源空间。”
    “灵蕴被本源魔气侵染，本源之海早晚会被本源魔气吞噬，老夫必死无疑。”
    张道凌皱眉道：“大天尊的延寿之法为何与灵蕴息息相关？没有灵蕴，能否用其他蕴含本源之力的灵物代替？”
    齐镇川、文仲和沈重溟也是满脸关切之色，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就绝不会放弃大天尊。
    眼下是天庭建立以来最虚弱的时候，若能有大天尊坐镇，就算迁入灵界，也不会完全沦为太玄门的附庸。
    神衍真人摇了摇头：“你们不必白费心思了，再多的本源之力，也无法代替飞星界灵蕴。”
    “老夫苟延五十万余载，已经心满意足。”
    “如今魔劫覆灭，天庭仍存，但灵蕴被本源魔气污染，无法恢复。”
    “至多万载，此界就要沦为魔域。”
    “你们还是多多恳求这位陈小友，将飞星界修士迁离此界，方有一线生机。”
    四人神情一黯，神衍真人又看向陈渊，抱拳一拜：“小友手段不俗，想必来历不凡，若能助飞星界修士离开魔域，保留天庭一脉香火，老夫感激不尽，定有重谢。”
    陈渊连忙还礼：“前辈折煞晚辈了，晚辈早已与四位道友议定，将飞星界修士迁入晚辈所在界面，脱离魔域。”
    张道凌也附和道：“大天尊放心，陈道友答应助我等迁离此界，从此再不受魔气困扰。”
    神衍真人一怔，慢慢放下双手，笑道：“小友一片仁心，老夫多谢，不知小友来自哪一方界面？”
    陈渊道：“晚辈来自灵界，前辈可曾听说过？”
    “灵界……”神衍真人思索了一番，缓缓道，“老夫从一位道友口中听说过此界，似乎是一方极为强盛的大千世界，大乘修士便有数十名之多，小友可是来自这方灵界？”
    陈渊点了点头：“正是，灵界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人族修士只要愿意归附，皆是一视同仁。”
    “晚辈所在之太玄门，便是灵界八十四家大乘宗门之一，晚辈在门中忝居长老之位。”
    “只要飞星界修士迁入灵界，便可自立一宗，从此依附于本门，定能将天庭传承发扬光大。”
    神衍真人眼神一亮，捋须笑道：“果如小友所言，老夫就放心了，还要劳烦小友多多费心。”
    陈渊道：“晚辈与张道友、齐道友、文道友、沈道友一见如故，自当尽力而为，助飞星界修士融入灵界。”
    神衍真人沉吟片刻，伸手一抓，幽冥界中四处飘荡的万千魂魄汇聚而来，汇聚成一团黑气，凝成一枚漆黑珠子。
    他左手往心口一放，抽出一缕乳白色光芒，融入漆黑珠子之中，化作黑白两色，浑融一体，散发出一种玄妙的气机。
    而在乳白色光芒离体之后，神衍真人的身躯一下子变得虚幻了许多，一双脚更是散成了两团黑色烟雾。
    众人这才发现，这位昔日的大乘修士，此时竟然是神魂之体，已然失去了身躯。
    神衍真人松开手，黑白珠子缓缓飞向陈渊。
    “老夫无以为报，这颗魂珠还请小友收下，小友炼化之后，元神当能凝实不少，将来冲击大乘境界时，能够提升几分把握。”
    陈渊接过黑白珠子，目注其上，面上露出一分迟疑之色。
    神衍真人微微一笑：“怎么，小友是担心老夫图谋不轨，想要夺舍小友？”
    “不要说老夫已无力夺舍，即便尚有余力，老夫寿元早尽，用秘法才苟延至今。”
    “即便夺舍小友，也是顷刻坐化，何必做无用功。”
    “小友若不放心，可将这颗魂珠交由贵派大乘修士查看，再行炼化。”
    陈渊稍稍放下心来：“晚辈岂敢怀疑前辈，多谢前辈赐宝。”
    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盒，将魂珠放入其内，留下禁制，并贴上一张封灵符，方才收入芥子环中。
    陈渊不会因为神衍真人的几句话就放下防备，不过他体内有金光玉璧护佑元神，若神衍真人真想图谋不轨，也只是自讨苦吃。
    神衍真人笑吟吟地看着陈渊的举动，张道凌四人目中露出几分艳羡之意。
    神衍真人看向四人：“凝聚魂珠须用到老夫的神魂本源，最多只能凝聚一枚，却是无法送给你们了。”
    张道凌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绝无此念。”
    齐镇川三人也是开口解释，神衍真人摇头失笑，说道：“好了，陈小友进入仙界秘境，将其中宝物取走罢。”
    陈渊看了金光之门一眼，收回眼神，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知晓此处秘境是与仙界有关？”
    神衍真人望向金光之门，轻叹一声：“若不是仙界秘境，以老夫的实力，早已进入其中。”
    “此处秘境外有如此浓郁的金行本源守护，禁制玄妙无比。”
    “老夫与其朝夕相伴，研究了上万载，方才勉强看透这层禁制，却无法将其破开。”
    “只有仙界秘境，才会如此玄妙。”
    陈渊沉吟片刻，又问道：“前辈开辟天界、幽冥界，为何要将这处秘境囊括其中？”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难保神衍真人不是故作姿态，实则是无法进入这处秘境，先诱骗自己入内，取出宝物，再翻脸夺宝。
    即便神衍真人只剩一缕残魂，对魔劫已经无能为力，但这方幽冥界却是他开辟而成。
    在此界之内，神衍真人或许另有后手，还是要有所防备。
    若不是担心神衍真人直接翻脸，陈渊现在便已退出幽冥界。
    反正神衍真人无法进入这处遗迹，大不了将遗迹上交给宗门一半，请傅真人出手，可保万无一失。
    神衍真人闻听此言，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渊：“看来小友对老夫还是心存防备。”
    陈渊心中一沉，面上不露声色，抱拳一拜：“晚辈不敢，晚辈蒙前辈此宝，心忧前辈，若能知晓前辈延寿之法，或许能助前辈摆脱困境。”
    神衍真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小友有这番心意，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八十万余年前，老夫游历飞星界时，在青冥海上遇到一片金光，发现了这处仙界秘境。”
    “老夫遂搬来一座岛屿，开辟洞府，寻找进入秘境之法，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金光禁制，只得作罢。”
    “尔后老夫游历诸天，寻找本源之力，收获寥寥。”
    “寿元却不断流逝，眼看再过三万余载，就要坐化。”
    “老夫心有不甘，遂寻找延寿之法，终于从一名大乘修士手中，换来一种龟修秘术。”
    “此种秘术乃是营造出一处类似于传说中幽冥界的空间秘境，于其内凝聚魂海。”
    “坐化之际，将一缕神魂投入此处空间秘境，瞒天过海，躲避死劫。”
    “只要魂海一日不竭，这缕残魂便可一直存活下去，但却无法离开空间秘境一步。”
    陈渊皱眉道：“如此岂不是形同囚牢，与活死人何异？”
    神衍真人长叹一声：“小友年岁尚轻，寿元悠长，不知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若是死于斗法，还不算什么，寿尽坐化才是折磨。”
    “老夫本也不以坐化为意，但看着寿元一天天流逝，每天都离死更进一步，即便活了几十万年，也是无法忍受。”
    “只要能活着，困于囚牢之中又如何？”
    “但老夫不愿残害生灵，凝聚魂海，如此也延寿不了多少年，徒遭杀孽。”
    “老夫冥思苦想，忽然想起这处仙界秘境，回到接引岛上，潜心研究上万载，终于有所收获。”
    “这处仙界秘境极为坚固，若以此为核心，可开辟一方界面，长久存在下去。”
    “老夫遂游历诸天，用了三千多年，终于找到一方灵蕴即将耗尽的小千世界，界面壁障脆弱无比。”
    “老夫用去上百种空间灵材，布下遍布一界的空间大阵。”
    “再将此界炼成一方空间秘境，搬回飞星界，以仙界秘境为核心，开辟天界。”
    “此后又扫清飞星界所有宗门，建立天庭，以一块息壤加固界面障壁，将飞星界与诸天万界隔离，布下一道纳魂大阵。”
    “老夫又开辟出这方幽冥界，以纳魂大阵截留本应通往真正幽冥界的神魂，形成魂海。”
    “到了坐化之时，老夫施展秘法，一缕残魂进入此处。”
    “在老夫的布置之下，飞星界局势稳定，天庭永镇天界，看守禁地，过去五十万余载，安然无事。”
    “直至那魔祖残魂来到此界，老夫虽然有所感应，但却无力干预，只能任其吞噬灵蕴。”
    “没想到小友竟也从天外而来，将此魔诛灭，进入此地。”
    “老夫在此枯坐了五十万余载，一直与魂魄为伴，终于又见到了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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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神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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