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3章

    与对马岛金石城所在的阿须湾相比，福冈藩的门户博多湾要足足大了数十倍。整个港湾被西浦岬和志贺半岛左右环抱，如同筑起了两道防波堤，出入港湾的航道上还有玄界岛和能古岛挡住了大部分海上涌来的风浪，简直就是条件绝佳的天然良港。
    如果从黄海、渤海方向经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去往日本本州地区，那么博多湾就是往返这条航线的必经之地。
    只是福冈藩空有这样的良港，迄今却一直未能成为九州地区的贸易中心。
    这并非黑田家不善经营，又或是对海贸毫无兴趣，而是受幕府辖制，不得已才放弃了这个能赚大钱的营生。
    受限于幕府的锁国令，九州地区仅有平户藩、对马藩和幕府直辖的长崎港，拥有对外贸易的特权。
    这几处港口分享了整个日本列岛的对外贸易份额，以至于福冈藩、萨摩藩这种拥有天然良港的地区，也没法从事跨国海贸，只能一直在旁边干看着。
    虽然后来平户藩被海汉摧毁，这一行里少了一个抢饭吃的角色，但平户藩腾出来的贸易份额依然轮不到福冈藩来继承，很快就被对马藩和长崎瓜分了。
    直到十年前海汉与幕府签署了《海日亲善条约》，强行让幕府开放了多处港口的贸易权限，福冈藩才搭上了顺风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跨国贸易资格。
    但福冈藩终究还是起步太晚，博多湾虽然自然条件不错，但与贸易相关的其他方面都未成气候，很难在短时间内与对马藩和长崎港形成竞争。
    加之黑田家的立场倾向于幕府，对海汉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主动向海汉寻求合作，因而能从东亚地区跨国贸易中得到的份额也极为有限。
    到目前为止，博多湾在九州地区的跨国贸易中所占的份额，依然是连前三都排不进去。除了对马藩和长崎港之外，九州南部的萨摩藩也凭借与海汉的良好关系后来居上，与舟山、琉球、台湾等地已经建立起了稳定的贸易航线。
    但黑田家并非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在釜山、长崎，甚至佐世保湾，其实都设有代表福冈藩的商栈。
    特别是新任大名黑田光之上台后，很快便意识到仅凭本地的农牧渔业税赋，难以继续提升福冈藩的实力，甚至会在九州地区的竞争中落后于那些对外贸易规模更大的藩。
    像对马藩、萨摩藩这些势力，近几年凭借跨国贸易不断增加军费开支，从海汉手里买了不少洋枪洋炮，不声不响在扩充军事实力。
    黑田光之在了解到这些信息后，决定要加大对外贸易的规模，使其成为福冈藩今后主要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
    不过福冈藩想要实现这样的目标，那就必然无法绕过海汉。但要跟海汉打交道，又不得不考虑幕府的感受。处于这样的夹缝之中，黑田光之也没有想出稳妥的处理办法。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海汉主动联系了福冈藩，告知了石迪文准备在访日行程中加上福冈这一站。
    由于福冈藩未在杭州设立外交机构，这个消息还是通过佐世保基地转达过来，所以黑田光之收到消息的时间，反倒是要比其他藩那些从杭州赶回来的外交人员早了数日。
    这个消息对于有心扩大对外贸易的黑田光之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来了个枕头。
    在此之前他若是想见到海汉执委会的高官，只能漂洋过海去杭州求见，而且还不一定能得到觐见的资格。如今对方竟然要主动登门拜访，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哪怕黑田光之能想到此事的原由不会只是“顺道访问”这么简单，但他还是无法拒绝面对面与海汉高官交流的诱惑，答应了海汉会安排相应的接待和会谈。
    但碍于幕府与海汉常年紧张的关系，黑田光之不希望石迪文来访产生过大的影响，所以打算以比较低调的方式处理此事，也避免给海汉留下福冈藩低声下气的印象。
    他没有像宗义真那样安排公开的欢迎仪式，也没打算亲自去港口迎接石迪文到来，只是派出了自己信任的家臣和一队武士，让其代表自己出面去接船。
    在约定的日子，黑田光之来到自家城楼上，从这里往北三四里，便是博多湾的海岸码头。更远处的博多湾出入航道，也只有二十里左右。
    这天天气晴好，只消登上城楼高处，便能早早看到海上来访的海汉船队，倒也不必亲自跑去码头候着。待自己派去的人马接到人往回走了，他再去城门处迎接对方不迟。这样既不会失了礼数，也不至于显得谄媚。
    黑田光之的算盘打得不错，不过他刚登上城楼没多久，就发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缓缓出现在博多湾的海面上。打头的那艘巨舰，更是黑田光之有生以来所见过最大的船，大到他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特意去让侍从去把自己的宝贝望远镜拿来，确认刚才并没有看花眼。
    直到从望远镜中看到那艘巨舰桅杆上飘扬的红蓝双色旗，黑田光之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错，来者正是海汉的舰队。
    但对方通知的明明是来访问福冈藩，此时看这舰队的架势，却像是要来这边攻打自己——访问用得着出动这种规模的舰队吗？
    黑田光之赶紧下令，让家臣去集合麾下的武士，把库房里的武器都分发下去，做好战斗准备。
    他可不敢赌海汉是不是诚信，还是得提防着对方直接发难。哪怕双方实力悬殊，但他作为福冈藩的统治者，也绝不能不战而降。
    而与此同时，舟山号的甲板上，石迪文也同样拿着望远镜，在眺望远处的福冈城，不过他手里的望远镜可比黑田光之用的高级多了。
    天草四郎就站在石迪文身侧，轻声问道：“大人，我们这么大模大样地闯进博多湾，不会吓着对方吧？”
    石迪文放下望远镜笑了笑道：“如果能吓着他们，那在见面之前先吓一吓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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