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五章来使

“都督——”
 “你说。”
 杨振嘱咐完了冷僧机，准备打发他们一行人离开，但是略显迟疑的严省三，显然还有什么话说。
 “都督这次过来，亲自招抚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带不带剃发索伦人部落，带不带那个巴尔达齐？”
 “什么意思？”
 “巴尔达齐恐怕不好招抚了。”
 严省三没有多说，但杨振眼明心亮，瞬间就明白了。
 如今，自己麾下的人马与索伦达乎尔人最大一支氏族部落的首领巴尔达齐，已经打到了这一步，接下来想要招抚这个人，的确是很费劲了。
 而且索伦汗的人选，也只能有一个，杨振也不可能再搞出一个索伦达乎尔汗来。
 杨振正皱眉不语，祖克勇却突然说道：
 “为什么还要招降这个巴尔达齐呢？卑职听都督和冷谘议的意思，那个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是反对清虏，是不肯向清虏屈服纳贡的，在对待清虏的问题上，跟我们是一致的。
 “而这个巴尔达齐，却是亲近清虏的，他不仅做了清虏的额驸，而且不服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约束，始终对清虏朝贡。
 “就凭他对清虏忠诚如此，都督今日若是宽纵招降了他，今后也是祸害，谁知道他归附过来以后安的是什么心？”
 祖克勇率军回了托尔加屯，显然也跟巴尔达齐麾下的剃发索伦人结了仇，也不太愿意看见黄台吉亲封的清虏额驸巴尔达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同僚。
 “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对他也不满意，想必我们去攻巴尔达齐的老巢多科屯，索伦本部人马也不会赶来救他。”
 祖克勇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率部居住在距离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的黑龙江上游三百多里的大河湾地带，即乌鲁苏河湾一带。
 而索伦达乎尔人当中最大的氏族部精奇里萨哈尔察人部落首领巴尔达齐，则率部居住在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沿精奇里江上溯百余里的多科屯。
 精奇里江中下游至河口地带以东，许多沿江沿河的村落、屯寨，都是剃发索伦人也即索伦达乎尔人里的萨哈尔察人的地盘。
 居住在多科屯的巴尔达齐，就是这一带索伦达乎尔人的大头领，他通过联姻与征服的方式，影响和控制着许多沿江居住的索伦达乎尔人的氏族部落。
 事实上，这种壮大自身实力的方法手段，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如出一辙。
 当然了，与杨振早年崛起的过程，也没有多大实质性的差别。
 但问题在于，他的立场显然不符合杨振的利益。
 如果面对“大清国”已经亡了这个事实，巴尔达齐能够在听说杨振到来的第一时间内剃发易服投靠过来，那么杨振也很乐于在索伦人部落联盟当中为他保留一席之地，让他起到制约或者说制衡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作用。
 实际上，杨振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巴尔达齐还真是成了一个麻烦。
 要是留着他吧，自己手下的人马已经跟结了仇怨，已经接连摧毁了他阵营里的好几个屯寨，甚至还杀了他的女婿和其他几个亲属，双方已经成了敌人，怎么留？
 可要是铲除他和他部落吧，虽然杀鸡骇猴的效果是足够了，可是从此以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可就没了制约，假以时日，就怕索伦本部尾大不掉。
 “你们的意思呢？”
 杨振没有贸然做出决定，而是转而征求严省三、冷僧机、俄尔喷、科恰尔的意见。
 “包括精奇里屯在内，卑职船队已经摧毁巴尔达齐辖内四处屯寨，加上祖总兵他们焚毁的托尔加屯，双方仇怨已结，就算现在他们服软，接受招抚，我们又该如何信任他们？这一点，还请都督明察。”
 严省三的这个意见，显然也很明了，已经没有要招抚巴尔达齐的意思了。
 与此相应的是，俄尔喷、科恰尔，也都在杨振看向他们的时候重重点了头。
 至于冷僧机，则更直接了：
 “多科屯就在精奇里江江口上游百余里，同样是沿江而建，只要我们的船队抵达，以我们船队携带的重炮之多，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们发现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我们有所接洽，发现索伦本部有接受我们招抚的迹象，他们也要接受招抚的话，我们怎么办？都督接纳还是不接纳？如果不接纳，执意要灭了他，或许会吓退其他部落。”
 “去跟那个噶灵阿谈一谈，如果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执意要我们先与巴尔达齐停战，而后再谈接受招抚事宜，那就提出一些巴尔达齐接受不了的条件。”
 说到这里，杨振再度想起了巴尔达齐在清虏那边的身份。
 “巴尔达齐不是清虏的额驸吗？那就叫他杀了他迎娶的那个清虏宗室格格，杀了他和那个清虏宗室格格所生的子女，然后再说招抚的事情吧。
 “与此相应的是，明日打发噶灵阿离开，你们的船队就启程，沿着精奇里江北上多科屯去，若能赶在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我见面之前处理好这个麻烦，那它就不再是麻烦。
 “如果你们水师的力量有所不够，那就叫祖克祥、许廷选带一些抬枪手和火枪手一同前去，记住，就算是到了非开战不可的时候，也是只除首恶巴尔达齐及其多科屯人，不要殃及其他屯寨无辜。”
 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以北，精奇里江中下游的两岸地区除了萨哈尔察部落之外还分布着许多索伦达乎尔人的村寨和一些索伦俄尔吞人的村寨。
 杨振并不希望，将冲突扩大化，从而导致对索伦本部的招抚行动横生枝节，再出现其他的什么意外。
 至于铲除巴尔达齐这个历史上的索伦内奸，其实并非杨振的本意，杨振也搞不清楚此人为何要死忠于已经灭亡了的清虏宗室。
 杨振猜想，这或许是出于某种误会，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如果杨振时间充裕，他或许会再次转变对待巴尔达齐的态度，或许会玩一玩类似七擒孟获的游戏。
 但是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能将其一棍子打死。
 “卑职明白了。”
 “英明无过于都督！”
 严省三、冷僧机、俄尔喷、科恰尔等人在听清楚了杨振的决定之后，齐齐躬身领命。
 祖克勇见杨振对自己的征东前军并没有提出要求，做出安排，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毕竟，多科屯就在精奇里江江口上游百余里邻近河岸的地方，要打多科屯，有战船上的重炮，有一批火枪手就足够了，也用不着他的征东前军出马。
 反倒是接下来，杨振与索伦本部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可能安排的会面，需要他的征东前军提前清理周边。
 毕竟索伦本部就是靠着骑兵力量的强大，才得以成为了索伦人部落联盟的统治者。
 而这，也正是杨振的想法。
 崇祯十六年九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冷僧机、严省三等人将来自索伦本部的使者打发走了之后，很快就接上了祖克祥指挥的抬枪营和许廷选指挥的征东右军火枪团营一个营，然后扬帆使风并在大批纤夫的努力之下，带领船队驶入精奇里江水道，往北去了。
 而在精奇里屯等到了明确承诺的噶灵阿，也带着索伦本部的护卫人马，快速赶回乌鲁苏城去了。
 噶灵阿听说杨振到了，他想见一见杨振，但是杨振并未召见他。
 对此，他虽然感到不满，但是也没敢多说什么。
 一方面，在他前来的计划之中，原本也没有非见杨振一面不可的安排。
 因为不论是他本人，还是安排他前来实地勘察情况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都没有料到杨振本人会来，而且会来得这么快。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类似杨振这种大明朝的侯爷，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轻易不会到这种荒僻地方来。
 就算杨振务实，肯屈尊前来这种荒僻地方，那也一定得前呼后拥、起居八座，冠盖云集、车水马龙，把排场做得足足的才行。
 如此一来，路上花费的时间，那就肯定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了，花上一个月两个月都算是快的了。
 所以他们计划里的与杨振面谈，那都是入冬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一旦大雪降下来，江面即将封冻，加上西北风刮起来，对他们威胁巨大的船队只能返航，杨振就是来了，也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了。
 另一方面，噶灵阿的目的也基本达到了。
 他这次来，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私下与冷僧机、科恰尔以及大明朝船队的总兵官面谈一次，进一步确认他们对自己家兄长开出的条件。
 其二是近距离看一看冷僧机、科恰尔等人所说的大明朝船队的真正实力，看看传说中已经攻灭了“大清国”的大明镇东将军麾下兵马，是否真的具有毁灭索伦人部落联盟的强大实力。
 就在抵达精奇里屯的当天下午，他被冷僧机、严省三等人安排，带着同行的十几个人登上了瀛洲号，还在暗地里嘱咐手下人数了数这艘巨型夹板战船上的重炮数量。
 不算其他中小型的火炮，光是重炮就有六十门之多。
 而这，还仅仅是瀛洲号一艘巨型战船上的重炮数量，如果算上其他两艘同样规模的巨型夹板战船，光是这三艘巨船就有重炮一百八十门。
 此外，还有一百多条其他尺寸的战船。
 而每一条战船上面，几乎都有重炮和多门其他款式的火炮。
 最后，大明镇东将军麾下的这支船队上面，载满了火枪手。
 即便是不算江口对面的那一支披甲人数多达数千，而且已经焚毁了托尔加屯的同样属于大明镇东将军麾下的马队，光是他实地查勘过的这支船队，就足以毁掉乌鲁苏城了。
 最可怕的，一旦开战，恐怕还不止是乌鲁苏城必定被毁灭，其他一切直属或者附属于索伦本部的沿江城寨，诸如郭布噶尔城寨、杜峨臣城寨、阿萨津城寨、乌库尔城寨、多金城寨、雅克萨城寨，都可能毁于一旦。
 除非他们弃守这些城寨，赶在冬季到来之前撤往杨振的船队难以抵达、难以企及的地方。
 可问题是，一旦撤离，他们多少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积累的一切，就全完了，接下来漫长的冬季他们如何度过？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柏海儿湖以东，直至北山一带的原居地，早已经处在罗刹人不断扩张的威胁之下了，早已无法安居。
 若非如此，他们又岂会在过去的十几年内不断的带着部落人口东迁、南迁？
 话说十几年来，罗刹人不断成群结队闯进他们的领地，抢掠他们的牲畜，屠戮他们的人口，而他们与罗刹人打生打死这么多年，各部人口财产损失无数，可是累计干掉的罗刹人，竟然还不如杨振手下一次送来的多。
 噶灵阿在精奇里屯停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看到的、想到的东西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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