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3章李世民等不及了。

    午时四刻，长安城，太极宫，两仪殿，偏殿。
    盛夏的日头毒辣辣地炙烤着琉璃瓦，殿外的蝉鸣聒噪如沸。
    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李世民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海岸线蜿蜒曲折，辽东半岛如同一只伸入海中的巨臂，其上的城池星罗密布。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建安、牧羊、泊灼这三座城池已经插上了代表着大唐的三辰旗。
    李世民眉头紧锁，将那封从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重新展开。
    捷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是扬州大都督李袭誉亲笔所书。
    他的目光在“克复泊灼”、“封锁马訾水”、“辽东诸城尽成孤岛”、“太上皇急命末将率部北上会师”，几行字上来回逡巡。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放下捷报，抬起眼帘。
    那双阅尽天下兴亡的眼睛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惊愕，有羡慕，还有一种愈发坚定的决意。
    “无舌！”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大殿。
    “老奴在。”
    内侍总管无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传召——太子、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长孙无忌、侍中王珪、魏徵、中书侍郎岑文本、户部尚书戴胄，即刻入宫议事。”
    他顿了顿，
    “再传——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左领军卫大将军程知节、左骁卫大将军段志宏、兵部尚书侯君集、并州都督李绩、凉州都督李大亮、岷州都督李道彦、玄甲军统领翟长孙……”
    无舌心中一凛，这阵仗——七位内阁大臣，十六卫在京武将，几乎将朝廷文武重臣一网打尽。
    他不敢多问，躬身应是，快步退下。
    半个时辰后，两仪殿内，烛火通明。
    大殿中央，铺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建安、安市、乌骨、牧羊、卑沙、泊灼、国内、辱夷诸城的位置。
    此外，舆图之上，还有两条蜿蜒的红线。
    一条横贯高句丽，西起辽东的建安，东连安市、乌骨、泊灼、辱夷等城池，终点则是高句丽都城平壤。
    一条沿着海岸线，从蓬莱一路延伸到牧羊，再到辱夷，经由浿水，进入高句丽内陆，最终抵达平壤。
    此刻，李世民正端坐御座之上，七位内阁大臣分列左侧，八位武将分列右侧，人人面色肃穆。
    殿中的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打破寂静。
    李世民看了无舌一眼。
    无舌会意，立即走下御阶，将捷报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李承乾。
    “都看看吧。”
    李世民缓声道。
    捷报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
    房玄龄看完，眉头紧锁，将帛书递给身旁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垂眸扫过，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王珪看完，深吸一口气，将帛书递给魏徵。
    魏徵逐行读完，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感慨，还有肃然起敬。
    武将那边更是炸了锅。
    尉迟恭接过帛书，看完之后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脱口而出道：
    “他娘的，这仗是怎么打的？这也太快了吧！”
    程知节一把夺过帛书，扫了两眼，满脸横肉抖了抖，咧嘴一笑：
    “好小子！干得漂亮！”
    段志宏、侯君集等人纷纷凑上来，一时间甲胄铿锵，议论纷纷。
    “咳咳——”
    无舌轻咳一声，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臣纷纷归位，垂手而立，目光齐齐落在御座之上那道明黄身影上。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缓缓道：
    “诸卿。”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或惊愕、或沉思、或亢奋的面孔，
    “如今，太上皇孤军深入，不仅连克建安、牧羊两城，打开了大唐通往辽东的陆路和水路通道，还攻克了泊灼城，彻底封锁了马訾水，使得辽东诸城尽成孤岛。”
    “然而，太上皇麾下虽有我大唐水师两万精锐，但高句丽立国六百余年，拥兵百万。”
    “以太上皇如今的兵力，横扫海疆自然绰绰有余。”
    “可若高建武举全国之兵攻打泊灼城，太上皇恐难以为继，甚至会身陷重围，腹背受敌。”
    说到这里，李世民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悲怆：
    “大唐以孝立国，朕身为人子，岂能坐视太上皇只身犯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意已决——从十六卫中抽调五万精锐骑兵，连同玄甲军，组成先锋骑军。”
    “明日辰时三刻，于灞水之畔设立点将高台，朕将亲率大军，挥师东征，讨伐高句丽逆贼！”
    话音方落，全场哗然。
    武将那边，尉迟恭第一个跳出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陛下英明！”
    “末将愿为陛下执鞭坠蹬！”
    黑脸上满是亢奋，铜铃大眼里燃烧着战意的火焰。
    程知节和牛进达紧随其后，蒲扇般的大手往胸甲上一拍，咧嘴笑道：
    “末将愿为陛下前驱，肃清道路！”
    “末将也愿往！”
    段志宏、侯君集、李绩、薛万钧、薛万彻等人几乎同时出列，甲胄铿锵，抱拳过顶。
    一时间，殿中武将纷纷请战，声震屋瓦。
    那阵势，仿佛恨不得今夜就杀出临渝关（山海关），明日就踏平辽东。
    李世民微微抬手，殿中喧嚣顿止。
    他没有立刻回应武将们的请战，而是将目光转向文臣一侧。
    魏徵果然出列了。
    “陛下。”
    魏徵面容凝重，上前三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陛下御驾亲征，乃社稷大事。老臣敢问陛下——”
    “其一，陛下亲征，朝中政务委于何人？太子年幼，虽有辅臣，然军国大事千头万绪，若有奸佞趁机作乱，如何应对？”
    “其二，后续十二万大军出征，粮草从何处调集？沿途州县，仓廪虚实如何？若粮道中断，大军何以自处？”
    “其三，高句丽地势险要，山高水险，城池坚固。隋炀帝百万大军尚且铩羽而归，陛下何以确保此战必胜？若战事胶着，迁延日久，劳民伤财，又当如何？”
    “其四，太上皇虽连战连捷，然孤军深入，敌情不明。陛下若率大军驰援，是直扑泊灼与太上皇会师，还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此四问，臣恳请陛下明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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