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试探

    “呋”
    当神父意识从混沌苏醒时，印入眼帘的景象分外熟悉，他仍是站在苍白教堂之中。
    但这里并非是神父主导下的教堂，入目所及，一切都在层层幻象中扭曲，所见之物，都像是有着某种记忆重现时，闪回的模糊。
    就是那种其他事物都被忽略，唯有记忆中特定事物，被极致具现的表象。
    反馈在梦境中，教堂没有蜡化蠕动的永生者，没有黑神教徒的跪拜，连神父身影都是『灰暗』的存在。
    唯独那位，身穿幽邃符文长袍的黑暗祭司，形象与身影分外真实，如今正以『人牲』的姿态立于血肉法阵之中。
    “簌簌”
    兜帽下，黑暗祭司的身躯在符文的流转下，以血肉增生的方式，开始快速分裂畸变，如狂兽般滋生壮大。
    极致的痛苦，让苍白教堂瞬间就被‘幽邃符文’占据，浅影色的肉膜开始如活物从墙壁四方浮现，
    “吼！”
    于悲鸣中，黑暗祭司身形暴涨至九米开外，混浊肉瘤取代血肉在躯体上，开始肆意滋生。
    黑暗祭司怨毒的目光，随之就落在了神父身上，自祭坛深处爆起的它，于气爆扩散间，当即就从原地消失。
    黑暗祭司恨将自己拖入梦境的家伙，但因找不到人，所以更恨与它属于同一阵营，却见死不救的神父。
    “一切，皆为神明赋予。”
    当黑暗祭司再出现时，它人已经到了神父头顶，重拳携带的风压，将神父脚下石压出清晰的拳印。
    然而，神父脸上慈善的神色半分未变，一道金色雷电从穹顶坠下，狠狠劈在黑暗祭司的身上。
    “哗！”
    只一击，那虬结的血色肉瘤就在瞬间崩解，黑暗祭司的血肉如粒子风化般，于半空中迅速模糊，消散，湮灭。
    同时，模糊变幻的还有教堂场景，灰雾在大殿中央，极速扩散，迅速又重聚，苍白教堂的场景如同『电影倒带』般开始回退。
    只是这次的血肉仪式法阵，并未出现在高台之上，反倒从神父脚下凝聚，重新凝聚的黑暗祭司瞳孔没了怨毒，他也从『祭祀人牲』，瞬间成了主导者。
    兜帽下，那双阴恻恻的眼瞳，如今却多了些许的好奇与审视，就像是在观赏某种另类的生命体。
    “迷失的羔羊啊，终将是需要牧羊人指引。”
    感受到别样目光的神父，刚抬眼却发现，黑暗祭司的瞳孔刚刚『失活』，祂瞬间就有所明悟了。
    话音刚落，一股精神冲击以他为中心扩散，地皮被掀起，狂暴的风压向着四方扩散。
    “噗嗤！”
    风压扩散，无差别范围轰击，整个以黑暗祭司记忆构成的苍白教堂，连带着祭司茫然的虚影一同被搅碎。
    仅仅数息时间，四方梦境空间就如玻璃般，在令人牙酸的碾碎声中，裂出无数裂痕。
    最终，‘啪’的一声被轰的粉碎。
    “唰”
    只是，萦绕四方的灰色迷雾并未散去，新的景象如同舞台幕布般，在神父面前急速展开、凝实、汇聚。
    这一刻，神父感受到了极强的精神压制，就像是身上有数以百万计的钢丝，束缚的祂动弹不得。
    “呋”
    当迷雾再次散去时，神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死寂的山林。
    这里树木并非绿色，像是被泼了凝固的血色机油，呈现出诡异的灰红色，枝干扭曲也如垂死挣扎的手臂。
    恍惚间，神父脑中猛地上闪过数个画面，他似乎在这些诡异树木的身上，看到了黑暗教众跪俯的影子。
    “咚咚～咚！”
    在远方浓雾中，有尖塔高耸入云。
    沉闷的如同巨人擂鼓的轰击声，将神父从‘虚假的记忆’惊醒，祂在这中间似乎还听到了。
    夹杂着能量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某种非人生物的悲鸣，那感觉就好像远处的区域，是一处巨大战场。
    这个念头刚从神父心头浮出，就见数以千计伪人机械军队，追赶着永生者大部队，正向自己这边冲来。
    “隆！”
    声势浩荡下，血色山林都在震颤。
    神父瞬时双眼眯起，祂能感知到那些身影并不是所谓的梦境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精神体。
    最关键的是，当所有精神体从浓雾中冲出时，神父有种被精神锁定的感觉，祂甚至感知到了，那汹涌而来精神体们的杀意。
    “吧唧”
    神父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从心头泛起，浓雾如潮水般呼啸而至，瞬间就将四方空间淹没。
    下一秒，神父只觉得脚下一陷，那灰红色的枯枝，不知何时已然化作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浆的泥土。
    思绪回转间，他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对方所构建的梦境世界，并非属于多重梦境，而是主体梦境。
    也就是说梦境，没有『门』的概念存在，每次脱离『当前』梦境，自身都将被拖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越是深层梦境，陷阱就越多！
    这一刻，神父首次收起了脸上慈善的笑，若是不找到『核心主体』，自己只会在梦境中越陷越深。
    “叮叮叮～”
    下一秒，那浓郁的雾气，有意识在神父面前分出一条小径，在小径的尽头，矗立着座以机械齿轮为主体框架的英式古堡。
    明快悦耳的钢琴声，如溪泉流淌荡漾着从古堡深处传出，而后回荡在四方诡异密林之中。
    早已完成古神之力窃取的神父，当即就察觉到了钢琴声中，以不可名状的语调，所释放的『意志侵袭』和『腐化之力』。
    神父推了推单边眼镜，镜片闪过一丝老阴哔特有的寒光，他没有走向雾气分开的小径。
    反倒是将精神感知构成的触须般，探入血色泥淖之中，悄无声息的向着地底身处衍生蔓延。
    “就是这儿了。”
    不多时，神父就在古堡巨大基座下方找到了，那正有序运转，庞大的数据化超脑。
    这颗数据化超脑演化的神经元，早已被机械所取代，如同盘根错节的根须，却以此连接着以无数金属管道深入的区域。
    这些机械神经元，既是古堡的『地基』和梦境世界『骨架』，也是支撑并驱动运行的核心节点！
    “唰！”
    神父脑后金红光芒暴涨，一股浓缩到极致的侵蚀特性能量潮，在他精神感知的触手，对机械神经元完成接驳的瞬间，狠狠灌入。
    下一秒，血色森林，回荡起连绵疯狂的呓语，梦境世界剧烈震颤，以齿轮构建的古堡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血色泥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枯竭，浓雾与血色山林，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模糊。
    “噹！”
    在金铁脆鸣下，钢琴声戛然而至。
    古堡内部的王长乐，低头望着被古神之力反向侵入后，所构成的『触须溝姌』的特殊产物。
    这一路走来，他还从未与古神交过手，如今虽是阴差阳错，但能有这个机会，王长乐可不想错过。
    自眼底迸发精光的王长乐，低头，指尖泛起幽绿色的诞生61规则之力，他的精神与古堡相融。
    “铮！”
    下一秒，化作无数柄精神利刃，从古堡的每一个窗口、缝隙中激射而出，撕裂灰雾，斩向山林中的神父。
    神父脚下粘稠的血土则瞬间沸腾，化作翻滚的血海，无数扭曲的金红色破土而出，咆哮着迎向漫天的精神利刃。
    同时，他双手虚握，两柄由纯粹金红火焰构成、剑身流淌着黑暗密文的亵渎之刃凝现，脱手飙射而出。
    “轰”
    金铁铮鸣间，精神利刃与金红色的触须，在浓雾中对撞、湮灭，爆开无数扭曲的光影碎片。
    金红亵渎之刃狠狠劈砍在古堡外墙上，却留下燃烧着太阳之火的巨大创口，齿轮古堡陡然发出悲鸣。
    古堡基座下，神父注入的古神之力如同活物般侵蚀着数据超脑，试图将其染成污秽的金红色。
    但此刻的数据化超脑，却在机械神经元间隙中，长出了层层蠕动的根茎，融入到了金红之中。
    “轰！”
    古堡内部，王长乐以意志稳定梦境结构的同时，也在不断通过精神力梦境不断生成新的防御壁垒。
    以血肉齿轮构成的巨拳，由血色管道喷射的液态冰霜吐息，甚至是充满科幻色彩的歼星炮。
    这是一场超越了物理法则，纯粹意志与神能的交锋，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本源的力量倾轧与法则污染！
    以至于，古堡在燃烧中崩塌，山林在金红色的触须下扭曲，灰雾都被能量洪流撕扯成了碎片。
    数据超脑核心，都被双方力量疯狂争夺而剧烈脉动，发出无声的哀嚎。
    神父如同最狡诈的毒蛇，祂的攻击狠辣刁钻，不断寻找王长乐意志的薄弱点进行侵蚀。
    王长乐则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以掌控梦境为绝对主场，在化解攻击的同时，编织出更复杂的梦境陷阱试图困杀对方。
    只不过，不论是神父，还是王长乐，所有的攻击都只是在试探，并没有要拼命的架势。
    因此，别看攻击声势浩大，但却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轰！”
    连续交手下，梦境世界开始崩解。
    只见齿轮古堡从基座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舞的锈铁和骨渣，暗红铁树山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灰雾被驱散至梦境边界后，又在虚空中化为点点腥红的光尘，梦境彻底破碎，归于一片混沌的虚无。
    在最后的意识残影中，神父只看到古堡坍塌的残骸中，一道模糊的人型轮廓向着这边看了眼，随即消散。
    “唰”
    【提示：你击杀了黑暗祭司61血瘤，你获得了5%的开拓之源。】
    【你的声望降低500点，已降低至中立900/1000。】
    殿堂中的神父，双眼刚睁开，身体就是一晃，在“哇”地喷出一口带着扭曲根茎的血液后，才猛地灌了份药剂。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可单边眼镜后的瞳孔中，却充满了难言的兴致，无他，只因神父在那位古神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黑暗气息。
    “同属于，黑暗神教的古神么？”
    ……
    边境庇护所，收容室。
    “呼”
    从梦境中醒来的王长乐，刚长吁了口气，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望着监测画面中，B1收容区域安定的境况，在回想到在梦中经历的种种，王长乐脸色也着实说不上好看，
    他的确将黑暗祭司拉入梦境，也通过精神控制获取到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但那位意外闯入的老神父，或者说人型古神，却让王长乐分外忌惮，毕竟这还是他首次，在有着梦境绝对主场优势，都没占到什么便宜的情况。
    对方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不仅有超过了7阶极限的趋势，甚至王长乐怀疑那家伙已经达到了8阶层次了。
    不过，王长乐也并非没有收获，通过不断的交手试探，他已经能确定对方就是那位，与自己同时进入世界的死亡乐园契约者。
    其次这位人型古神的传承似乎并不完整，其能力更多的还是以信仰之力作为能源，而非神灵职能下的规则之力。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长乐并未从对方情绪中感知到恶意，所以他在梦境中出手才有所保留。
    这样的存在，若成为敌人必定会是大患，但若能成为合作者，那他王长乐占据这个世界的成功率，能提高不少。
    只不过古神的想法多变，能否以同一阵营为节点进行合作，还要看后续的任务变化。
    在这场梦境的棋局，他们俩人表面上是平局收场，暗地里，双方都从对方身上撕下了一块带着血肉的秘密。
    下一次见面，要么是和谈下的合作，要么就将是直面的绝杀，同为古神一旦利益相悖，没有中间项的选择。
    就在王长乐暗自梳理脑中，关于黑暗神教和太阳神教相关信息时，冒险团频道中，欧珀的消息瞬时弹了出来。
    “老大，老大，罗曼真的有动作了，他已经抵达L1层通道闸附近了，看样子是准备出逃！”
    “他想走，那就让他走，不过盯紧了，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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