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七十章晨曦与忧虑

    那片随着阳光枪的射出升腾而起的晨曦已经彻底照亮了梦境核心地带的黑暗，即使滂沱血雨依然在下着，也无法熄灭荒原上跳动着的道道金色雷光。
    伊露娜悬浮在高空之中，在荒原里的人们一同来到战场外围的时候，一道道黑白色身影已经被坠落的阳光枪贯穿，于荒原上化作了黑雾，而黑雾又被晨曦之光完全消融。
    噩梦因太阳的升起而结束，高等生灵对虚假生命的压制效果，就如同夏日的烈阳照射向正在融解的寒冰。少数黑白与赤红色的身影还在地面战斗，但那已经不会影响这场梦的结局了。
    艾米莉亚抬头看着好友，感觉此刻的伊露娜非常的“高”，这不是物理位置上的高度，尖耳朵小精灵身为时间的被选者，看出了伊露娜的本质已经与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相同了。
    此刻的她有些像是......夏德的冰女仆温妮。
    “击碎这些黑塔！”
    凡妮莎只是看了一眼伊露娜，便不再去关心核心地带的战场，原本无法被影响的黑塔在伊露娜唤起的晨曦中已经变成了可以被影响的建筑。
    魔女与环术士们立刻对着那些黑塔展开了攻击，“千眼术士”想要阻止他们却已经没有了机会。
    抱婴圣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而赫尔蒙斯并未退走，他直接穿过了那一座座黑塔，飞向了高处俯瞰着脚下荒原的伊露娜。
    “你是如何成就了高等生灵？”
    他完全不对伊露娜做出任何防御和攻击动作，像是重返人间的饿殍看到了丰盛的美食，又像是即将渴死的沙漠行者遇到了绿洲：
    “你是如何拔升了灵魂？你是如何升扬了肉体？你是借用怎样的力量迈向了生命的更高层次？那是什么火焰？这是谁的力量？你得到了怎样的赐福？”
    “阳光枪！”
    这一次伊露娜使用的并非是黄金雷霆，而是可以伤害到任何命运的赤红雷光。
    雷枪像是自虚空中拔出，化作实体武器被伊露娜握持，随后那道被掷出的赤红雷光贯穿向赫尔蒙斯的胸口。
    他不知出于怎样的想法，没有进行施法抵抗，而是仅仅将双臂交叉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于是赤红雷光撕碎了他的双臂，进而贯穿了他的胸口。以胸口的大洞为中心，密集的赤红雷霆随后炸碎了他的整个身体。
    但直至他又一次因为死亡而回归【造物产房】，他依然不敢置信地问道：
    “为什么？高等生灵，你到底是怎样越过了那道台阶？”
    那一道赤红的雷枪继续贯穿而下直至命中了地面，旋即雷暴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天空坠落。千万道雷霆轰击向黑塔所在的区域，而当雷暴停歇，伊露娜也缓缓降落回到了地面。
    那株刚刚被夏德和伊露娜击碎的血色大树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了，此刻沐浴着梦中晨曦的光辉，这棵树也不再显得邪异了。
    树下站着的骨架也抬头看着被重新照亮的世界，此刻的伊露娜注意到了在那骨架之间，梦魇与自愿被诅咒的灵魂相互纠缠着，全都已经走到了末路。
    生命层次的提高让伊露娜的灵感也变得更强了，她忽的明白过来了，莫拉斯家族中的那个姑娘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执行的是怎样的任务，但这个人类姑娘即使知道自己在执行任务，内心深处也终归诞生出了真正的爱意。
    这才是瓦莱修斯真正的计划，也只有这样相互爱着又相互算计的灵魂，才能化作它真正需要的诅咒种子。
    伊露娜的那只神造眼睛，甚至看出了那姑娘其实很有环术士天赋。如果她没有诞生在莫拉斯家族，她也许也能成为这个时代最出色的那批环术士。
    晨曦的微光中，黑色的高塔一座接着一座地倒塌，远处，咒蚀大树的树冠正在飞速地蔓延过来。
    梦魇最后的反扑已经失败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咒蚀大树完全消化掉这场梦的核心力量。不过既然现在有机会，保持着“高等生灵”姿态的伊露娜还是问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身为正常的人类，为什么要去崇拜邪灵恶魔？我看得出来，你是自愿被种下诅咒的。”
    那具骸骨却回答：
    “凡人太弱小了，神虽然伟大，但神也不会回应每一个信徒的每一次祈求。但那位大人不同，只要支付合适的代价，它愿意响应任何的呼唤和任何的请求。
    这并非无法理解，工厂的工人难道不知道，以他们的劳动强度，他们很难活过40岁吗？”
    莫拉斯家族的姑娘说道：
    “生命本就是这样，付出，然后获得，直至走到尽头，只有极少数的生命真正拥有选择命运的权力。我只是输了，但那位大人却还没有。”
    骸骨向着伊露娜低头：
    “那位大人想让我给名为‘唤神者’的存在带一句话。”
    它略微停顿：
    “血雨，终于来了。”
    伴随着梦魇与那棵血色的大树于晨曦之光中缓缓化作灰烬，血色的荒原在这一刻，居然与现实中夜晚的城外荒凉地带的景色叠加到了一起。
    “还想把梦境与现实融合？阿尼玛法印！”
    伊露娜立刻施法，手中绽放的蓝色光芒瞬间消融了那棵树，也消融了那具骷髅。
    与恶魔纠缠的灵魂甚至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资格，它湮灭在了这场梦中，化作了纯粹的灵，化作了一段只有夏德和伊露娜听闻的故事。
    而根植于这片梦境中的诅咒力量，在梦魇消亡后也迅速衰减，直至完全消散于无形。地面微微震动，随后数不清的光点自这片大地之下飘散向了天空。
    这是那梦魇自“昏睡症”患者的梦里搜集到的灵性的最后残渣，它们不断升腾而上，最后像是化作了星星，点缀在了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黑暗中。
    进入血雨的队伍总人数一共23人，当大家和命环正在铭刻新的灵符文的伊露娜汇合的时候，队伍的人数只剩下了15人，其他人都已经退出了这场梦。
    眺望远方，蔓延而来的树冠的边缘已经模糊可见，梦中的最后这场战役终归是取得了胜利。
    “大家都没事吧？”
    伊露娜此刻正面色苍白地被夏德搀扶着，夏德化身的“生命火种”离开她的身体后，刚才那场战斗的剧烈消耗立刻爆发了。
    就算伊露娜已经使用了星星露滴进行恢复，但灵魂的空虚感依然让她倍感不适。她怀念刚才的感觉，明明终于在水面之上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但最终却还是回到了水面之下。
    倒是夏德除了精神力损耗过大以外，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消耗。见其他人都过来了，他先是点点头询问了是否有伤亡，确认退出梦境的人们只是负伤以后，他才严肃地说道：
    “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虽然我们赢了，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去现实中查看情况，你们留下来，清扫梦境中残留的梦魇力量化作的梦境生物，确保最后阶段的梦境吞噬不会出问题。”
    “伊露娜怎么样了？”
    英格拉姆小姐担心地问道，伊露娜勉强对她笑了一下：
    “我没有受伤，只是消耗太大，刚才的感觉......你们知道什么是高等生灵吗？”
    凡妮莎点头：
    “议会的古籍中记载过相关的知识。那是超出凡人，但又并非神明的生命存在形式。凡人耗尽一生，即使晋升半神也依然只是凡物，高等生灵大都天生便具有伟大的姿态。
    世界诞生的自然宠儿，天使和一些古老者，它们都能算是高等生灵。议会对此记述得非常模糊，但从刚才泣血者的反应来看，他的追求居然是让自身进化成高等生灵吗？”
    两位来自龙岛的巨龙此刻都在队伍中，他们虽然消耗也有些大，但在一众人中的状态却是最好的：
    “就算是如同巨龙、独角兽一样的种族，也依然只能算是凡物，而不是高等生灵。”
    英格拉姆小姐也说道：
    “【自然教会】也记载过‘高等生灵’的相关知识，那种特殊存在不会以种族的形式存在，每一个都是不同的，这种存在甚至连名字都具有力量......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正因为此刻的她们都能看得出伊露娜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才更加惊讶刚才“唤神者”做了什么。毕竟大家都清楚伊露娜自己没有那种力量，而且刚才战斗时“唤神者”似乎没动手，这也证明了他做了其他的事情。
    伊露娜摇摇头不愿多说：
    “这件事我之后会写成报告......所以梦中的事情这就结束了吗？虽然过程的确很困难，但这依然比我原本预想的要简单一些。”
    她随后又想着，这多亏了夏德忽然又领悟了新的力量，否则与梦境中的虚假生命的战斗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而夏德比刚才行动开始前更加的忧虑：
    “我们在这里只是见到了梦魇，但没有看到那个邪魔。对方宁愿舍弃梦魇和这场梦，它的目的恐怕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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