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零七章恶魔的嘲笑

    金发的女士对夏德的好感度也相当高，她听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提醒夏德平日要注意休息，而且很多事情完全没必要夏德自己去做。她甚至还暗戳戳地讽刺了一下，夏德身边的魔女们好像都不怎么懂得照顾人。
    马车来到灰岩关要塞外围以后，夏德提前下了车和萨贝尔小姐分开，随后他徒步走向远处那片巍峨的城堡样式的建筑群。
    伊露娜就站在通往灰岩关要塞入口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旁的树下，正打着伞无聊地等待着夏德。交叉的两条路中，主路连接城市与要塞和桥梁，土路则通往附近的小码头和远处的小型村落。
    见到夏德走来，伊露娜笑着冲夏德挥了挥手，随后又指向自己的身后。肉眼看来伊露娜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但夏德却分明看到她正背着一只细长的匣子。
    虽然匣子本身隔绝了内部物品强大的要素波动，但夏德依然能够猜到里面装着的是那件太阳之神的神器。
    既然夏德选择不携带【守夜人】，露维娅当然会提醒伊露娜准备好武器。
    “上午好，这身打扮看起来真是不错。”
    夏德挥手笑道，伊露娜于是收起了自己的雨伞，和夏德站在了同一柄伞下：
    “真的很不错吗？我出门前只是随便挑选了一下。”
    她的打扮相当干练，毕竟一会儿极有可能爆发战斗。米白偏灰调的斜纹布连衣裙方便行动，而白色的女士衬衫虽然有着蕾丝边装饰的立式领口，但袖口依然有着用来收紧的纽扣。
    “真的很不错，看上去很像是阿卡迪亚上城区那些经常抱着书走在路上的学生。不过，你看起来比她们年轻多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同一把雨伞走向了灰岩关要塞。
    目前南北大战的东部战线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自战区逃往阿卡迪亚地区的难民的数量依然与日俱增。灰岩关要塞的出入，比起夏德两个月前刚来到本地时变得严格了不少，不过至少从阿卡迪亚方向进入灰岩关要塞，还不需要严格审核身份。
    血雨的天气，灰岩关要塞的灰色石头建筑群看上去倒是没有被染上血色。因为伤兵医院的投入使用和玛格丽特对灰岩关要塞作为东部战线物资中转点的支持，要塞中居然比雨天的城市看上去还要热闹很多。
    难民、在本地修养的伤兵、本地的居民和商户以及少量的旅人，让瑟恩尼尔河南岸的要塞中的人口密度远大于阿卡迪亚城区的水平。
    不过夏德和伊露娜的目标并不在要塞的中心区域，他们进入要塞后便沿着最西侧的街道顺时针行走，按照“艾什莉”给出的信息来到了灰岩关要塞的西翼。
    灰岩关要塞也曾多次改建过，甚至在两百多年前因为瑟恩尼尔河改道而将要塞的中心位置移动过。
    如今的要塞西翼相对荒凉，旧时的塔楼和了望塔的底层被改建为了如今时代的要塞监狱，地面部分则用来储存要塞军营中的旧军械和家具，或者出租给本地的商户当作临时仓库。
    “我在教会里听说，每个月的第十五日，阿卡迪亚地区的环术士们会聚集在这片半废弃的要塞西翼，进行夜间大规模黑市活动，教会每次都会派人盯着，防止那些未注册的环术士们弄出乱子。”
    登上城墙边缘的临河崖台时，伊露娜还在伞下介绍道。这片崖台直接向河道凸出，本身看起来也不是很稳固，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不过这片残垣断壁，看起来倒很像是中古冒险小说里，冒险小队临时找到的扎营地址。”
    夏德评价道，伊露娜又看了一眼附近没有屋顶的房子、能够看到剖面的塔楼和古旧马厩里不知何时残留的营火痕迹，心中想着阿杰莉娜和艾米莉亚，是否有兴趣来这里玩露营游戏。
    两个人像是因为兴趣而来这里探险的年轻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行走，来到“艾什莉”指明的位置以后，发现那是要塞西翼最外侧的一个废弃的塔楼，建筑太过残破，甚至都没有被当做仓库使用。
    夏德和伊露娜对视了一眼：
    “做好准备，我们开始吧——拉格莱的跳跃。”
    打着伞的两个身影消失在了雨中，越过了封堵在塔楼门口处的那堆建材垃圾，直接进入了塔楼内部。
    “奇术-视魔......这里。”
    恶魔的痕迹非常淡，但依然被夏德察觉到了。收起雨伞，夏德向前挥出一掌，【雷鸣波】将地面上的垃圾和杂物一扫而空，露出了塔内地面上被掩盖起来的活板门。
    两人一同跳了下去，随后银月与太阳的光芒一同亮起，照亮了下方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类踏足过的古旧甬道。
    “这里看起来像是旧时代，连接塔楼与塔楼之间的地道。”
    伊露娜轻声说道，夏德眯着眼睛看向甬道两侧：
    “这边，应该不远。”
    两人行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太阳与月亮的光芒也被夏德用红蝶幻术遮盖。沿着夏德指出的方向走了不到十步，就连伊露娜都感觉到了恶魔的力量强行改造了周围的空间。
    前方不仅是空间出现了异常，甚至出现了用来隔绝外界探查的恶魔封印。不论是圣银色的月光还是炽热的太阳之火都能破解这个封印，只是这样一来，封印内部的东西绝对会察觉。
    “看来我们真的找对地方了。”
    伊露娜松了一口气，夏德点点头，以这个恶魔封印表现出的力量，这里面即使不是他们要找的恶魔本体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有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吸引恶魔的注意力，凡妮莎和薇歌一行应该就不会碰到更大的麻烦了。
    “银月·光亮术！”
    圣洁的银色月光无声地在地下空间爆发，邪灵的封印消融在了光中。而当血红与黑色的封印光芒消散，便也露出了封印后方的东西。
    被恶魔力量强行开辟出的巨大空间之中，足有两人高的黑卵悬浮在空中，污秽的恶魔符文浮游在那像是能量构成的黑卵表面。
    四面墙壁与地面和天花板上，则密密麻麻镶嵌着数千个活人。他们的下半身被埋在墙壁和泥土之中，通过深埋在泥土内部又凸出墙体的黑色根须相互连接。
    而所有的根须又全部蔓延向天花板的中央，最后凝成数股黑色的巨大触须，连接着悬浮着的黑色巨卵，像是正在将某种被抽取出的东西汇聚给巨卵。
    这里没有尸体，所有人都还活着，但距离死亡只剩下了一步。那些被“种”在泥土中的人们看上去全都像是老人，但夏德和伊露娜都接触过【凋零火戒】，因此知晓他们只是陷入了“生命凋零”状态，永远停留在了生与死之间。
    黑卵表面黑雾浮动，随后那张平平无奇的贵族女性的脸浮现在了黑卵上，那张脸的面积也比正常人大了一倍。
    “唤神者，平衡的被选者，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找到了这里，但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找到这里。只是原本我以为，猎人也会与你们一同来到。”
    伊露娜将视线从那些以各种扭曲狰狞的体态镶嵌在泥土中的人们身上收回：
    “这些都是战争难民？你从灰岩关要塞之外把他们抓到了这里？”
    “虽然邪灵是战争、灾难、厄运与一切不幸的集合体，但这一次的战争却与我们无关。我让他们进入了永恒的凋零状态，这样，总比因战争而迈入死亡要好吧？”
    夏德还不能确定卵中的是恶魔的本体又或者只是某种分身，他需要时间去感知和探查：
    “既然你相信我一定能够找到这里，那么你准备好发动陷阱了吗？”
    “是的，唤神者，请见证——凋零万物之力！”
    轰隆声中，数千个活人一同于这地下黑暗处爆炸，邪魔将这些本应早已死去之人改造成了“凋零炸弹”。
    于是在巨响声中，灰岩关要塞西翼的大半废弃区域轰然崩塌，大大小小的碎石与瓦砾落入了瑟恩尼尔河中。在那起伏的烟尘之中，一道黑光迅速向着远处逃遁而去，但它的身后却紧紧跟随着另一道赤红色的身影。
    二者于灰岩关要塞南方的血色荒原上方相遇，保持着贵族女性模样的邪魔本体停了下来看向后方，看到的却只有伊露娜一人。
    只是此刻，赤红色的皴裂遍布在伊露娜的全身，暗金色雷霆于她的体表跳跃，并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的右手握持着一柄呈现出螺旋扭曲闪电形态的银白色长矛，悬浮于血雨中的伊露娜像是被此刻唯一一束天光照亮。
    灵与要素祝福着她，仿佛世界的一部分变做了她，又或者她变作了世界的一部分。
    “这是......高等生灵？”
    恶魔果然认出了伊露娜此刻的状态，但它毫不惊讶，反而嘲笑道：
    “果然，你不仅仅只是能够在梦中被强行拔升到如今的状态。有趣，真是有趣。人类认为邪灵亵渎了整个世界，但此刻的你，不也正在行那亵渎之事吗？
    唤神者的本质我已经知晓，他那高贵的灵魂带动你这凡物的灵魂拔升，高贵因你而染上了尘埃，这如果不是亵渎，又有什么能够算是亵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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