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6章 爱情蛊,蛊虫大会
“那是烤鱼没意思,斗蛊有意思。”
……
隔壁林放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冰儿趴在茶案上,两只手捂着脸,指头缝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脸颊的红晕从耳朵根一直烧到了脖颈。
白秋水坐在她旁边,素白衣衫倒是齐整,可两只手绞在膝头绞得指节发白,清冷的面孔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低着脑袋不肯抬起来。
林放坐在二女对面,左手边搁着【坚持蛊】,右手边搁着一只新炼出来的蛊虫。
这只蛊虫跟坚持蛊差不多大小,通体粉白色,壳面上生着一圈一圈的细密纹路,纹路走势像两股缠在一起的丝线,一深一浅、一明一暗,从壳顶一直绕到壳底。
它趴在案面上安安静静的,周身散出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茶案上那两只原本斗得正凶的蛊虫,冰儿的寒螭和白秋水的霜髓蛊。
忽然同时软趴趴地伏了下去,肚皮贴着案面,四足摊开,一副不想动弹的模样。
“【爱情蛊】。”林放把粉白蛊虫托在掌心,小家伙在他手里翻了个身,壳底的纹路露出来,还是那两股丝线缠来绕去的图案,“没有战斗力,一口咬不穿圣王境护体道韵。可它这粉光一铺开,方圆三丈之内,甭管是蛊虫还是修士,只要心里有半点情丝缠着,道韵运转立刻慢三分,战意泄一半。”
白秋水终于抬了抬头,嗓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不复清冷:“方才你炼它的时候……用的什么材料?”
林放摸了摸鼻子,嘴角弯着一抹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得意的弧度:“情丝玉的芯,我自己的精血,还有……”他咳了一声,把声音压低了半截,“咱们修行过后的那点结晶。”
冰儿从指头缝里嗡声嗡气地挤出一句:“公子你太坏了!那种东西你居然拿去炼蛊!”
“什么东西?”林放一脸无辜,“阴阳交融的精华,在炼蛊一道里叫‘合欢髓’,正经材料。欢喜神寨的寨主当年拿这东西炼过欢喜蛊,太煌氏族的老祖里也有拿它入药的。到我这儿就不正经了?”
“你、你明明可以先说一声!”冰儿把脸从手指缝里彻底埋进胳膊弯里,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传出来的,“我跟秋儿姐姐脸都丢尽了……”
白秋水拿手肘轻轻撞了林放一下,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夫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
林放把爱情蛊往二女面前一递,粉白光晕漫过来,白秋水的霜髓蛊和冰儿的寒螭在光晕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腿脚软绵绵地划拉着,“你看,炼都炼出来了,半步九转。跟坚持蛊一个层次,可路子完全两样。坚持蛊靠的是硬扛,这只靠的是软磨——甭管多凶的蛊虫,只要它心里有情,碰见我这只爱情蛊就得软半边。”
冰儿从胳膊弯里抬起半张脸,红晕还没褪干净,可那双眼睛已经亮起来了,盯着爱情蛊一眨不眨:“那要是碰见没情的蛊虫呢?”
“没情?”林放笑了一声,“天底下哪只蛊虫没情?蛊虫认主,主仆之情;蛊虫斗蛊,争胜之情;哪怕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蛊虫,也有求活之情。有情的就吃我这只爱情蛊的亏,没情的——”他把蛊虫收回来搁在肩头,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粉白色的软肉,“没情的蛊虫天底下找不出几只,找出来了再说。”
冰儿终于把手彻底放下来了,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爱情蛊的壳,小家伙往她指头上蹭了蹭,蹭出一小片粉光,冰儿的脸又红了一层,缩回手来嘀咕:“这蛊虫跟公子你一个德行,黏黏糊糊的。”
“黏糊怎么了?黏糊才治得住你。”
“公子!”
白秋水在旁边抿着唇笑,笑完了才把霜髓蛊从案面上捞回来搁在腕上,蛊虫在粉光里软了半天,缓过劲来拿脑袋蹭白秋水的指头,委屈巴巴的。
“行了,都收起来。”林放把坚持蛊和爱情蛊一左一右搁进袖中,起身把茶案上的材料碎屑扫进储物戒,“等到蛊虫大会,你俩的寒螭和霜髓蛊都是七转,上台够用了。我这两只半步九转的压箱底,不到万不得已不往外掏。”
“为什么?”冰儿问。
“因为常韬那种人,不配。”
林放伸手把灯拨暗了半截,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山风把铜铃声一阵一阵送进来,天苗祖地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亮得格外扎眼,“他要是真在台上跟我叫板,七转蛊对七转蛊,我拿寒螭都能碾他。他那三只赤焰蛊留着回去孵蛋吧。”
冰儿扑哧笑出了声,白秋水也弯了弯嘴角。
一夜无话。
……
次日天色还没亮透,无天虫谷就整个醒了过来。
山脚沟谷里那些不入流的小部落最先动起来,家家户户门口挂出各色蛊虫罐子,罐口封蜡上贴着名目字条,有的写“火甲蛊”,有的写“青纹蛊”,有的干脆画了只虫子当招牌。
半山腰的一等部落更气派些,天没亮就抬着整箱整箱的养蛊罐往山顶方向走,箱面上描金画彩,有抬蛊轿的、有吹虫笛的、有撒着碎灵玉开路的,队伍拉出半里地去。
天蛊山坐落在天苗祖地正下方,山势陡峭,山腰以上常年罩着云雾,可今日山脚下的云雾被一股股升腾的蛊虫气息冲得七零八落,露出一条从山脚直通山顶的石阶。
石阶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摊位和看台,看台拿山石和藤条现搭的,一层摞一层,跟梯田似的往上叠。摊位上的货色比前几日南城坊市里的精贵了不止一筹,五转蛊是摆在外头撑场面的,六转蛊搁在铺了锦缎的玉匣里,摊主一个个挺胸叠肚,吆喝声都透着股“老子有好货”的底气。
蛊虫大会的会场设在石阶尽头一座削平了半座山头垒成的巨台。
台面方圆百丈,铺着从赤色沙漠运来的赤金砂,砂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虫纹,每一道虫纹都是一条蛊阵的阵基。
台子四周立着八根蟠龙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只石雕蛊虫像,有蝎有蜈有蜂有蝉,八只石虫的眼睛同时亮着,赤红色的光柱从虫眼射出来,在台面上空织成一张密网,把整个会场罩得严严实实。
天苗部落的人马来得最早。
大公子司徒蔚打头,一身赤红锦袍,腰间悬着三只火纹玉匣,匣缝里往外渗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二公子朱官跟他并肩走,青灰长袍上绣满冰纹,手里提着一只青石蛊鼎,鼎壁结着厚厚的霜花,走过的石阶上留下一串冰脚印。
三公子崔容落在半步之后,玄黑劲装裹得紧绷,腰后别着一只漆黑铁匣,匣缝里偶尔往外爬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漆黑节肢,又飞快缩回去。
四公子萧雄走在最末,一身明黄短打,手里托着那只透明的琉璃鼎,鼎中光阴蛊趴着打盹,翅膜偶尔扇一下,周围的空气便一吞一吐地微微扭动。
四人身后跟着天苗部落的护法长老和精锐弟子,黑压压一片涌上山顶,看台上立刻炸开一片议论声。
“来了来了!四大公子全到了!”
“司徒蔚那三只火纹玉匣瞧见没?里头最少装着七转往上!”
“萧雄那只琉璃鼎——看见鼎里那只蝉没有?那就是光阴蛊!据说能让一片区域的时光快慢颠倒!”
“啧啧,今年蛊虫大会的彩头就是一只光阴蛊,天苗部落倒是舍得拿出来……”
四大公子登上巨台,各自往台角一站。
司徒蔚扫了一圈台下陆续涌来的各部落天骄,嘴角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弧度。朱官垂着眼皮拿玉刀修指甲,崔容靠在蟠龙柱上闭目养神,萧雄把琉璃鼎往台面上一搁,鼎底跟赤金砂一碰,铛的一声脆响。
台下各部落的天骄们陆续往台上走。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山脚山腰的散修、小部落的族长、看热闹的凡人也挤在藤条架子后头探头探脑。天蛊阁的金掌柜挤在人群里,圆脸被挤得通红,踮着脚往台上瞅,嘴里念念有词:“常公子呢?常公子怎么还没来?”
话音没落,石阶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常韬一身褐袍,袍角绣的暗金虫纹在晨光里泛着冷芒,腰悬碧绿蝉纹玉牌,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竹竿叟和酒瓮叟。
他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看台上的议论声就低下去一分。
“第五公子常韬!”
“他真来了!听说这回要挑战四大公子的位次!”
“废话,天苗部落的规矩,蛊虫大会上前四名有资格挑战四大公子的席位,常韬憋了三年就等这一遭呢。”
常韬登上巨台,目光从司徒蔚扫到萧雄,在四人脸上各停了一息,笑了一声:“四位师兄,今年这蛊虫大会,怕是要换换座次了。”
司徒蔚眼皮都没抬,拿指头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先把台下的散修打发了再说。”
常韬哈哈一笑,也不恼,转身往台边一站,那双油亮的眼珠子往台下扫了一圈。
看台上人头攒动,可扫到某一处时,常韬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嘴角慢慢咧开一道白森森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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