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巧将书信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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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曲溪水如碧带绕山，又似轻云遮月，随着竹筏轻荡，在蜑民船工娴熟的撑篙下，一行人稳稳靠向溪畔。江闻不待竹筏挺稳，便率先起身踏上湿润的卵石滩，抬眼望去，即是名动武夷的玉女峰。
    玉女峰是武夷山地区典型的丹霞柱状山，突兀挺拔于九曲溪的二曲南岸，岩壁被垂直节理分成三截递增的削岩，宛如三姐妹比肩而立。
    峰顶花簇如鬓，岩壁润洁似玉，恰似亭亭玉立的少女临水梳妆，正应了“插花临水一奇峰，玉骨冰肌处女容”的诗句，峰下碧潭名“浴香潭”，水色澄澈倒映着蓝天、翠竹与奇峰，远观恍若仙境。
    江闻与弟子们沿着山道漫步，此时临近中午，晨雾虽已散去，但湿润的空气中仍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山石的微凉。只见道旁古树盘根错节，藤萝垂挂，青苔侵染在石阶与岩壁上，蔓延出深浅不一的绿意。偶有山鸟啼鸣，其声婉转清越，在空谷间回荡，远不同于大王峰的雄浑、止止庵的冷僻，一切人迹仿佛都被这秀美的峰峦隔绝。
    “师父，这里好生秀气！”
    傅凝蝶也是第一次踏足，忍不住赞叹着，任目光流连于山水之间。而洪文定、林平之等人也纷纷点头，就连小石头也暂时忘了吃鱼的念头，好奇地张望着。
    江闻却并非第一次来，明白这是红阳教颇费心思，要打造一处秘密分舵。原本的玉女峰虽然偶有人涉足，但山道崎岖，石阶坎坷，又因外界人迹罕及，蛇虫鼠蚁远胜别处，相比之下大王峰虽然仙蜕多了点、温差大了点，上下还是更为便利的。
    就在众人沉浸于山水之胜时，一道清丽的红影悄无声息地从竹林小径中闪出。来者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红阳教标志性的半臂宫装，只见她外罩轻纱，衣袂飘飘，行动间步履轻盈，几近无声。
    “江右护法钧安。”
    她面容姣好，虽然有些稚嫩，神色却带着几分特有的疏离与清冷，径直走到江闻面前数步之遥，盈盈一礼。
    “姑娘有礼了，可是圣母让你等候江某的？”
    红莲圣母这次出行，临时带走了五人，剩下这最为年幼的六丁神女负责联络，江闻也不知道她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沟通，但他们的交流实效是远高于常人的。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无甚波澜，“圣母特遣我前来，将此信交予江掌门。”她双手奉上一封用蜡封口的素色信函，信封上并无字迹。
    江闻随着她往玉女峰深处走去，只见玉女峰荫中，翠绿竹影间，坐落着一座外形淡雅、松萝环绕的房舍，若是不加分辨，常人极易忽略。
    “师父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建这么一座房子呀？”
    傅凝蝶满是艳羡地缠着江闻说道。
    “乖徒弟，住不了，咱们是凡人，住不了这儿的。”
    江闻嗅出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异香，良有感触地说道：“你看这虽然蚊蚋休息的时间少，但是竹叶青蛇活动的时间多呀。”
    只见六丁神女的脸上显出一丝僵硬，悄悄转过去拍了拍胳膊，然后果断无视了江闻的嘲讽。
    江闻藏身深山老林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种飞瀑流泉、藤萝绕舍的山坳美则美矣，但也是蚊蚋蛇虫的藏身之所，指不定还有野生动物栖息，这些城里人不懂优劣，如今开春万物复苏，肯定很快就受不了搬家了。
    江闻暗暗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了苦，要知道老一辈那会苦呀，连细胞核都没有，只能吃吃海水里的杂质，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一口有机物。
    “江右护法，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小姑娘没有什么好脸色，江闻却不管这些，伸手阻止道。
    “玉女稍待，江某先看过圣母的书信，若有需要，还得麻烦姑娘传信回去。”
    随后他迅速拆开信封，展出笺纸，红莲圣母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利落，书写着寥寥几行字迹。
    「江掌门钧鉴。遵嘱详查藤牌门三人行踪，据沿途暗桩及乡野密报，此三人确非善类。彼等一路行径诡秘，于松溪县境及武夷山，接连盗掘数座绅商宋墓，金银玉器所获不详。」
    江闻皱了皱眉，这帮人果然是惯犯了，难怪藤牌门的门主连真相都不要，就这等底细根本经不起推敲细查，若是真等三天查个水落石出，估计他们干的这点破事都要被抖干净。
    他们赶来大王峰参与武林大会，道上赶路的时间已然急迫，还能昼伏夜出盗取这么多墓葬，估计也是惯犯老手了。
    「密报又称，三人途径借宿行迹不端，盗顺昌宝山顶双圣庙“齐天大圣”、“通天大圣”墓，窃顺昌县郭岩山石亭古物。此三人行踪飘忽无所禁忌，万望江掌门详察。」
    ……还偷了大师兄的坟？他们是把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偷走了？还是看见三兔共耳的壁画忽然浑身长毛力大无穷？
    江闻对这三人有点刮目相看了，一路上主打贼不走空是吧。
    这个“齐天大圣墓”，江闻早在前世就有所耳闻，位于海拔1305米的宝山主峰南天门后的双圣庙内，始建于元末明初，建筑面积大约18平方米，庙内是一座并立着两块石碑的古代合葬神墓。
    不过根据民俗报告，当地一直有猴崇拜的痕迹，这座孙悟空墓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真墓，但里头并没有埋葬孙悟空的躯体，只是一个“形祭冢”——一般是指单纯的祭奠地面，其中并没有埋葬墓主的尸骨，比如大名鼎鼎的黄帝陵和炎帝陵，也是“形祭冢”而已。
    只能说像这种程度的好奇心和敬业精神，很难不出事啊。
    “姑娘，近日有人在玉女峰下撞鬼，可是你们的手笔？”
    江闻问出了心中所想，他很好奇是不是白莲教导致的装神弄鬼，然而这位六丁神女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那天晚上暗哨曾来禀报，有人在江滩徘徊举止诡异，然而我们并未前去恐吓，只要对方不踏入玉女峰界，圣母并不允许我们出手。”
    “怪哉。如果此事与红阳教没有关系，江某倒是有些好奇，是从何处惹来了高手，非要躲在暗处与我作对了。”
    赵无极前不久刚刚被击退，江闻觉得他动手的概率也不大，尤其是这种茫然的作风，更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事件——他此次不仅自己出外调查，连老叶和四只石狮子都一起派出去，可幕后黑手却不见任何举措，仿佛每次动手都只是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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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丁神女也回答道：“江右护法，我也只能说三里亭是没有问题的。百年来，这附近除了护法你，从未有出过武林高手，算起来也只有前宋曾有几名高手在这结庐隐居，他们总不可能活到现在才发难吧。”
    江闻听完思索片刻，也深觉查无头绪，索性从房舍里找来了纸笔，开始思考要如何回信了。
    这次的发现太过零散，他总不能扔给对方四个字，要红莲圣母写出一篇研究论文来。
    首先，他在玉女峰沿溪绝壁发现的刻字，肯定要让人去调查一番，直觉告诉他这个石壁上的“老聃不死”与诗文里的“老聃良不死”，指向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老聃即老子，但他存世的唯一著作《道德经》并未提及自己不死，反而是庄子在《养生主》里直言不讳：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并把生老病死描述为人间自然，认为其应时而生，顺时而死，是一种无烦恼挂碍的体现，反而抨击违背自然的行为，称之为“遁天之刑”。
    然而《庄子》此书爱作比喻，往往为了讲述道理而杜撰人物，内容不一定全部真实，这寓言故事核心，还是在宣传道家“自然无为”的思想——老聃生而应时，合自然之理也；在世传自然无为之道，合自然之理也；死而应时，合自然之理也。老聃生死皆合自然之道，有何悲哉。人虽然死了，但精神和思想薪火相传，死而不亡，寿比南山，天长地久。
    其次，“老聃不死”这四个字，本身就富有深意。
    《道德经》第六章第一句就提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但这里是需要断句的，应该断为“谷、神不死”，因为第三十九章有进一步的阐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
    这里的“谷”并非指山谷，而是比喻“虚空”“包容”的状态，如同山谷能容纳万物，象征着宇宙间无形却包容一切的本源。“神”也并非宗教意义上的神明，而是指“变化莫测的生命力”“自然的造化功能”，代表万物生长收藏的内在动力。
    这里的“不死”，不是指肉体永生，而是形容这种本源力量的“永恒存在”“循环不息”，如同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般生生不息。
    如果按这个理解，反而能与《庄子·养生主》当中的内容结合起来了，指向的都是老聃领悟并达到了一种如大道般永恒不灭、无生无灭、运化万物而永不衰竭的状态。
    最后，老子此人生平不详，生卒不详，本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后世，人们也不知道老子是哪一年出生的，只是知道老聃大概跟孔子有过交往，并且孔子曾经跟他请教过问题，于是就以孔子的出生时间为基准，把他的出生时间前推了20年，把公元前571年作为他的出生时间。
    唯独司马迁说，老子曾为“周守藏室之史”。后人通常把周之“守藏室”，理解为周朝藏书的国家图书馆，但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因为守藏室除了掌管典籍外，还负责掌管文物、图版、盟书、谱牒、诰誓等档案，因此周之守藏室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的综合体。
    在江闻看来，这个职业相当危险，如果守藏室保管着上古三代以来的文献资源，那至少商朝这一部分，就满是沾满了人血的甲骨碎片了。
    与其调查老聃这个宛如遨游太虚的神秘人物，江闻还不如把有限的资源放在具体的地方，于是江闻在书信上详细写明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希望红莲圣母调查清楚藤牌门三人盗走了什么东西，这个“常熟思玄居士”是何人，又与武夷山有着何等渊源。
    “这封书信已经写好，就劳烦姑娘转交圣母了。不知道最近圣母身体可还好？”
    江闻客客气气对六丁神女说着，把手中折好的信笺递了过去。而这位最为年幼的六丁神女情绪似乎也好了很多，可能是最近一个人待山里憋坏了，忍不住说道。
    “有劳江右护法了，圣母菩萨自从得您相助，本教圣火功的反噬已经减轻了很多，功力还有所进境，即便不能彻底调和，也少了诸多苦痛。”
    江闻目光投向那云雾缭绕的玉女峰顶，叹道：“圣火功的诡异奇绝难以捉摸，偏偏本性侵略如火，稍有不慎就成燎原之势，江某还是希望圣母早日放弃。”
    六丁神女却微微一笑：“江右护法，您也是知不可为而为之者，何必如此在意呢？”
    江闻往后一跳，严正声明道：
    “停！我这是关心，不是在意，姑娘你用词小心一点，你也不想红阳教左右护法因此打起来，到时候圣母又变光杆司令吧？”
    “况且我不一样，我举办武林大会，目前只是略微受阻，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只要我略施小计，就自有办法让大会再上一层楼——世事无绝对，而我这个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几名弟子紧跟着江闻的脚步，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自家师父此次的决心非同寻常，看来是真准备做出一番大事，于是转身便要回大王峰去。
    六丁神女跟在身后，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神色，眼中仿佛有火焰熊熊燃烧，开口问道。
    “江右护法，那你是说……左护法和圣母菩萨之间，也还有可能？”
    江闻思索片刻：“嗯……你若是说没有可能吧，他们两人寸步不离；但你说他们有可能吧，他们俩又死活不肯见面。依我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六丁神女的圣火功运转至十二成，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江闻。
    “什么办法？”
    “很简单。”
    江闻摸着下巴说道：“你去拿一样文物出来，回家在地上画个魔法阵，地上会冒出来一个人。然后你带着这个人，去扶桑一个叫冬木市的地方跟六个人打架，打赢了在地底下有个许愿机，你就可以许愿了。”
    六丁神女：(⊙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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