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5章

    “轰！”
    道心破碎的瞬间，林寒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也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他那坚不可摧的仙躯，如同一座失去了地基的神像，轰然跪倒在地，其上那密布的蛛网般裂痕，瞬间扩大，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他那双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璀璨如阳的眼眸，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而灰暗。
    他，死了吗？
    不。
    这比死亡，更可怕。
    道心，是一个修行者所有“道”的凝聚，是其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根”。
    道心破碎，意味着他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感悟，所有不屈的意志，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无情的戒尺，彻底打散，化为了最原始的、无序的法则碎片，在他那濒临崩溃的识海之中，疯狂肆虐。
    他，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废人。
    而在他对面，那道充满了无尽悲壮与决绝的灰色流光，也瞬间，洞穿了那位名为“戒”的看守的胸膛。
    然而，那枯瘦老者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与惊愕。
    他只是静静地，低下了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口穿过的、剑身之上混沌星图正在飞快黯淡的“混沌”之剑，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困惑。
    “以己之道心，换敌之一瞬破绽……”
    他缓缓地，伸出那干枯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那锋利的剑刃。
    “当――”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规矩”意味的轻响。
    那柄汇聚了林寒所有意志与战魂的凶兵，竟如遭雷击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其上那刚刚成型的混沌星图，瞬间便暗淡了九成！
    “……愚蠢的规矩。”
    “戒”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那丝困惑，渐渐变成了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残次品的漠然。
    “罪人，终究是罪人。”
    “即便用最惨烈的方式，也无法撼动‘秩序’分毫。”
    他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便要将这柄胆敢冒犯他的“逆反”之兵，连同那柄剑的主人，一同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柄本应光芒黯淡、灵性尽失的“混沌”之剑，其剑身之内，那个一直被林寒与审判之力双重压制的“第一囚徒”，那个由四种极致力量构筑而成的新生之神，在失去了林寒道心的镇压之后，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暴虐的意志！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的咆哮，自那剑身之内，轰然爆发！
    “你，也敢……审判我？”
    “轰隆！”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充满了自我矛盾与无尽毁灭欲望的四色风暴，竟不顾一切地，从那柄剑的内部，沿着那道由林寒亲手造成的“伤口”，轰然爆发！
    它，竟是要借着“戒”这最致命的一击，彻底挣脱那柄剑的束缚！
    “嗯？”
    “戒”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属于林寒，却又比林寒危险了亿万倍的恐怖力量，正在以他的身体为“跳板”，试图降临到这片“无规之狱”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便要抽身后退。
    然而，已经迟了。
    那柄被他洞穿了胸膛的“混沌”之剑，在这一刻，竟如同一颗被激活的“道”之炸弹，轰然引爆！
    “不！”
    在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不甘的咆哮之中，那位名为“戒”的第一位看守，连同他那足以禁锢一切的“秩序”领域，被那股自内部爆发的、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四色风暴，彻底吞噬、湮灭！
    整片由黑色礁石构筑的宇宙坟场，都在这场源自“囚徒”的越狱暴动之中，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片毁灭性的四色风暴缓缓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了一道残破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依旧是林寒。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惨。
    道心破碎，神魂黯淡，仙躯之上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成漫天尘埃。
    而他的手中，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柄剑。
    只是，那柄剑，也已截然不同。
    它那原本呈混沌灰色的剑身，此刻已彻底被那股暴虐的四色神光所侵染，剑身之上，那幅混沌星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仿佛活物般的诡异纹路。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危险、充满了无尽“混乱”与“毁灭”的气息，从那柄剑上，缓缓散发而出。
    它，被“解放”了。
    或者说，它，反客为主，将这柄剑，变成了它自己在这片天地间行走的……新躯壳。
    “桀桀桀桀……”
    一个充满了无尽暴虐与疯狂的、由四种不同声音重叠而成的怪异笑声，自那柄剑中，缓缓传出。
    “真是……多谢你了，我亲爱的……‘前任’。”
    那柄剑，缓缓地，从林寒那已经失去知觉的手中，自行漂浮了起来。
    它那锋利的剑尖，轻轻地，抵在了林寒的眉心。
    “你的道心，虽然破碎了，但你这具融合了‘混沌’与‘归墟’的肉身，倒是一件不错的‘容器’。”
    “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去的。”
    那怪异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痴迷。
    “我会将你，炼成我的第一具……剑仆。”
    “让你，永生永世，都成为我手中，最听话、也最锋利的……傀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剑的剑尖之上，爆发出无尽的四色神光，便要彻底侵入林寒的识海，将他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彻底同化、奴役！
    然而，就在那四色神光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林寒那双本已空洞无神的眼眸，其最深处，那片早已化为无尽废墟的道心核心之地，一缕微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充满了无尽“不屈”与“抗争”的……青铜色火苗，毫无征兆地，悄然燃起。
    那是，那无数个“失败者”，所留下的……最后薪火。
    是那柄“破道”之剑，最本源的……剑魂。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壮与决绝的咆哮，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自那缕火苗之中，轰然回响！
    “吾辈修士，何惜一战！”
    “道，可碎！”
    那咆哮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激昂，最终，化作了一句响彻林寒整个识海的……最终誓言！
    “……剑，不可断！”
    “嗡！”
    那柄本已彻底被“第一囚徒”所掌控的凶兵，在听到这句誓言的刹那，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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