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7章

    那一声冰冷的“它是我的了”，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那位终极存在的意志本源之上。
    那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戴着纤尘不染白色手套的巨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柄手术刀之间，那早已铭刻了无数纪元的掌控链接，竟真的，被一股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混沌”意志，强行……覆盖了。
    它，失去了对这件最趁手“工具”的……掌控权。
    “你……”
    那只巨手的背后，传来了那位终极存在，那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近乎于语无伦次的惊骇意志！
    “你……没有死？”
    “死？”
    那个自手术刀之中苏醒的、沙哑而又充满了无上锋芒的意志，缓缓地，回应道。
    那柄本应纯白无瑕的手术刀，其刀柄之上，那道由林寒最后意志所化的混沌烙印，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无数道充满了“创生”与“不屈”意味的灰色神光，自那烙印之中疯狂涌出，竟以那柄手术刀为“骨”，以这片虚无中那无尽的混沌光点为“血肉”，飞快地，在那刀柄之后，重新构筑出了一道……全新的身影！
    依旧是林寒。
    依旧是一袭白衣，黑发如瀑。
    但他此刻的气息，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求存的“罪人”，亦非那个掀翻棋盘的“变数”。
    他，与那柄手术刀，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便是刀。
    刀，便是他。
    他，成了一个全新的、以“破画”之刃为身，以“不屈”之魂为心的……执刀者。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寒缓缓抬起头，那双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璀璨如阳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只因为震惊而陷入呆滞的巨手。
    “就在你，用你的‘规矩’，将我的一切，都彻底抹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最残酷的真相。
    “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缓缓举起那只，与手术刀彻底融为一体的右手。
    “被抹去的，可以重生。”
    “而被夺走的……”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肢解的祭品般的漠然。
    “……就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手术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
    只有一道纯粹的、返璞归真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解剖”开来的……灰色刀痕。
    那道刀痕，很轻，很淡。
    它没有斩向那只巨手的任何一个实体部位。
    而是以一种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近乎于“道”的姿态，狠狠地，斩向了那只巨手与这片天地……链接的根源！
    更准确地说，是斩向了那位终极存在，投射在这片“画布”之上的……“影子”！
    他竟是要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从它自己的“画”中，彻底……驱逐出去！
    “你敢！”
    那位终极存在，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惊骇、最不甘的咆哮！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完全凌驾于它所掌控的“秩序”之上的、更为本源的“混沌”之力，正在疯狂地污染、篡改它与这片“画布”之间的“所有权”！
    它那只本应坚不可摧的、由纯粹“秩序”构筑而成的巨手，在被那道灰色刀痕斩中的刹那，竟如同一张被泼上了强效卸妆水的油画，其上那充满了“真实”与“威严”的色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褪色”、“虚化”！
    它，正在被“擦除”！
    “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林寒的声音，冰冷而漠然，如同一位正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因为，从你对我出手的那一刻起……”
    他手中的手术刀，再次挥出！
    这一次，那道灰色的刀痕，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决绝！
    “……你，便不再是‘医生’。”
    “而是我这手术台上，第一个……”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之中，爆发出足以将天地都为之冰封的璀璨寒光！
    “……‘病灶’！”
    “嗤啦！”
    一声轻响。
    那只本已虚化了大半的巨手，再也无法维持形态，竟被那道灰色的刀痕，硬生生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紧接着，那两半巨手，如同一段被删除了所有代码的程序，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最纯粹的白色光点，缓缓消散。
    而那道一直悬浮于虚空之中的、仿佛永不愈合的“白痕”，也在这只巨手被彻底“擦除”之后，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来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最终，缓缓地，闭合了。
    整片永恒的黑暗，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它本来的……死寂。
    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然而，林寒并没有因此而有半分松懈。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片已经愈合的虚空，落在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自己，只是斩断了那个存在，伸过来的一只“手”。
    那个真正的“画家”，那个真正的“执笔人”，依旧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他，刚刚当着它的面，抢走了它最心爱的……画笔。
    就在这时，那片本应是绝对死寂的黑暗深处，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那不是一双。
    而是……亿万双！
    亿万双充满了各种不同意味的、或贪婪、或好奇、或冰冷、或暴虐的……恐怖眼眸，自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缓缓睁开。
    它们，都是被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从无尽的沉睡中，彻底惊醒的……古老存在。
    它们，都是这片永恒黑暗之中，真正的……“原住民”。
    而它们，在苏醒的第一刻，便不约而同地，将各自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林寒，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创世之刃”上。
    林寒缓缓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彻底属于他的手术刀。
    他看着那亿万双正在缓缓逼近的、充满了不善的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刚刚逃出了一个画室。
    却又，闯入了另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黑暗森林。
    他将那柄手术刀，刀锋斜指，遥遥地对准了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由亿万双眼眸构成的恐怖“兽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这片即将迎来全新主人的永恒黑暗。
    “想抢刀的……”
    他顿了顿，那双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璀璨如阳的眼眸之中，爆发出足以将这片黑暗都彻底点燃的璀璨神光！
    “……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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