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暗夜追踪,发现神秘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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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庙外的风停了。草尖上悬着的露水滴下来,砸在半块断碑上,声音很轻,但孙孝义听见了。
他靠着墙,斗笠还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遮住眉眼。赵守一坐在门框底下,拐杖横在腿上,手搭在杖头,像睡着了。钱守静蹲在供桌残骸旁,正用指甲抠一块干掉的香灰,往小布袋里收。
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串脚印来得突然,走得也怪——不是跑,也不是退,是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荒草里。这不像普通路人,倒像是在试探他们还在不在。
孙孝义慢慢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脚边。他看了眼赵守一,又看了眼钱守静,抬手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立刻不动了。
他弯腰,从担子里摸出三张黄纸符,没画完的那种,边缘毛糙,墨线浅淡。他一张贴在庙后小径入口的树根上,一张塞进石缝,第三张折成三角,插在一堆碎瓦中间。每放一张,就用桃木钉轻轻敲一下,钉子不深,刚好能震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这是最简单的“惊踪阵”,没人路过不会响,可一旦踩线,脚下青苔会泛出一瞬极淡的蓝。
做完这些,他走回墙边,靠着坐下,闭上眼,像真歇下了。
赵守一动了动肩膀,把拐杖换了个方向,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通往后林的小路。钱守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走到庙门口,假装朝集市方向张望,实则眼角一直扫着西侧那片野林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由灰转青,又由青转暗。月亮还没上来,星倒是出来了几颗,稀稀拉拉挂在头顶。虫不叫,鸟也不飞,连风都卡在半空,吹不到这儿。
孙孝义忽然睁眼,看了眼树根那张符。
符纸没动。
但他看见树影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人踩出来的。
他没出声,只把右手缓缓滑进袖口,握住了桃木剑柄。左手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
赵守一立刻懂了。他咳嗽一声,翻身坐直,嘴里嘟囔:“这地方邪性,待久了骨头都潮。”说着拄起拐杖,一副要走的样子。
钱守静也转身,拎起药包,说:“该回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脚步拖沓,像是真打算撤。孙孝义留在原地,低头整理担子,动作慢,但耳朵竖着。
他们走了二十多步,停在庙门口那条土路上,开始“争执”。
“你走东边,我走西边,省得撞上巡夜的。”赵守一说。
“我不认路。”钱守静摇头,“你带我一段。”
“烦不烦。”赵守一甩手,“那你跟着。”
两人继续往前,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掉。
孙孝义等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缓缓起身,把担子往肩上一扛,也跟了上去。但他没走大路,而是贴着墙根,猫着腰钻进了庙后那片矮林。
林子不深,但枝叶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他踩上去,脚底软,却不出声。他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侧潜回荒庙后方,伏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知道,真正想走的人,不会回头看庙。
而那个跟踪的,一定会看。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西侧林子里传来轻微的踩踏声。一个人影闪出来,穿着灰袍,身形瘦小,走路踮着脚尖,明显在躲那些符纸位置。
他绕开树根那张符,跳过瓦堆那张,却没发现第三张藏在碎石堆里。一脚踩下去,脚下青苔猛地一闪蓝光。
那人一僵。
赵守一从树后扑出,一步到位,右掌直切肩井穴。那人闷哼一声,腿一软,刚要回头,钱守静的缚灵索已经甩出,“啪”地缠住他脖子和双臂,往下一拽,整个人扑倒在腐叶堆里。
孙孝义从石头后站起,快步上前,一把捂住那人嘴,顺手抽出腰间麻绳,三两下捆住他手腕脚踝。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那人挣扎了几下,发现动不了,干脆不动了,只一双眼睛在夜里瞪得老大,白多黑少。
“别费劲。”孙孝义松开手,但没拿远,“我们不想打你,你也不用装死。”
那人闭上眼,嘴角抽了抽。
赵守一蹲下,用拐杖头挑起他下巴:“装什么大瓣蒜?你盯我们多久了?”
那人不答。
钱守静从药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凑到那人鼻下轻轻一吹。一股辛辣味弥漫开来,那人猛地抽了两下鼻子,脸色变了。
“这是我调的‘迷心散’。”钱守静声音不高,“再不说,下一瓶就是‘裂魂粉’,喷上去,脑子会像豆腐一样碎。”
那人眼皮跳了跳。
孙孝义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按在他额头上。符纸微温,那人身体一抖。
“照魂术。”孙孝义说,“我不翻你命格,只看最近三天的记忆。你要是老实说,我就不动手。”
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冲你们来的。”
“哦?”孙孝义冷笑,“那脚印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我是奉命巡查这条线。”那人喘了口气,“每天戌时出发,沿旧道走一趟,看有没有可疑人进出。今天……今天看见你们在庙里,我就多看了两眼。”
“谁派你的?”赵守一问。
“黑袍人。”那人低声,“谷里管事的,姓胡,外号‘铁线判官’。我不认识他全名,只知道他在东坡设了三个哨点,我归中间那个。”
“恶人谷?”孙孝义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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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摇头:“不敢提这个名字。我们只叫它‘坡上庄子’。”
“你是什么人?”钱守静问。
“杂役。”他低下头,“三年前被抓来的,关在后山窑洞,每天挖土、搬砖、烧石灰。后来发现我会点轻身术,就让我跑腿送信。”
“你会道术?”孙孝义眯眼。
“祖上传的,皮毛。”那人苦笑,“也就比普通人灵巧点,连符都画不了。”
孙孝义看他眼神,不像是撒谎。他又把符纸按紧了些,闭眼默念几句,符纸微微发烫。他看见几个画面:一个黑袍人站在崖边,指着地图说话;一群人抬着木箱进山洞;还有一次夜里,他躲在树后,看见两个外乡人走过这条路,立刻回去报信。
记忆真实。
“你说的是实话。”孙孝义收回符纸,“可你既然只是送信的,为什么今晚特意绕回来?”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们和之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不慌。”他说,“一般人进了这地界,要么绕着走,要么低着头快走。你们在庙里待了一下午,天黑了也不走,还分头探路。我怀疑你们是冲着坡上庄子来的。”
“所以你就回来查?”赵守一嗤笑。
“不是查。”那人摇头,“是怕。怕你们出事,也怕我出事。你们要是被抓,审出来见过我,我就活不成了。”
孙孝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坡上庄子现在什么防备?”
那人犹豫。
钱守静又把瓷瓶凑近了些。
“我说……我说!”那人急了,“谷口有三重岗哨,白天两班,夜里三班。晚上还有巡鬼,是纸扎的,点过血烛,能在雾里飘,专门盯夜路行人。”
“还有什么?”孙孝义追问。
“后山新拉了铁网,说是防野兽,其实是通了电火咒的,碰一下就焦。东崖那边立了禁地牌子,非召不得入,去了就砍腿。”
“有没有地道或暗路?”赵守一问。
“有,但都被填了。现在唯一能进的,是北沟那条运货道,但每天有两拨人巡,车上还挂铃铛,一动就响。”
孙孝义记下了。
他看向钱守静:“可信吗?”
钱守静点头:“药性上来后,他说的每一句心跳都稳,没撒谎。”
孙孝义又看向赵守一。
赵守一咧嘴:“反正抓都抓了,杀了吧,省事。”
那人脸色刷白。
孙孝义摇头:“杀他容易,可杀了他,明天还会派别人来。不如让他回去,当我们的耳目。”
“你疯了?”赵守一瞪眼,“放虎归山?”
“他不是虎。”孙孝义看着那人,“他是个想活的人。我们给他个机会,他自然会想帮我们。”
那人抬头,眼里有了光。
“但我得确保你不会反咬。”孙孝义从符纸里撕下一小条,沾了点口水,按在他眉心。符纸化作一道淡痕,几息后消失不见。
“这是‘五感封符’。”孙孝义说,“三天内,你的听觉、视觉、嗅觉都会模糊,记不清人脸,听不清话音。你回去就说,今夜巡查一切正常,没见可疑人。等你感觉恢复了,再来这条线走动,我们会找你。”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孙孝义抬手打断:“别谢。你帮我,我也帮你。但从今往后,你要是骗我,下次见面,我不再问话,直接取你性命。”
那人重重点头。
孙孝义挥挥手:“走吧。”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转身钻进林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守一站起来,揉了揉肩膀:“你真信他?”
“不信。”孙孝义说,“但我信人想活的心。只要他还怕死,就会听话。”
钱守静收好药瓶,问:“接下来怎么办?”
孙孝义看向远处山脊。那里隐约有灯火,一闪即灭。
“他说后山有铁网,东崖是禁地,北沟有铃车。”孙孝义说,“说明他们防得很严,但也说明,他们怕有人进去。”
“所以真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赵守一接话。
“对。”孙孝义点头,“既然正面难进,就得找他们没想到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屋子。”
“哪的?”钱守静问。
“山脚那片老村。”孙孝义说,“咱们来时路过,有几户塌了,但墙还在。那种地方,最容易留下旧图纸、路线图之类的东西。以前干活的人随手一贴,后来忘了收。”
赵守一笑了:“你还真信屋子里能捡到宝贝?”
“不信。”孙孝义也笑了,“但总得试试。万一呢?”
三人不再多说,原地休息片刻,调整呼吸,把痕迹清理干净。孙孝义把剩下的符纸收好,担子重新背上。赵守一检查了拐杖,钱守静合上药包。
他们没走大路,也没回茅山方向,而是沿着荒庙西侧一条野径,悄无声息地往山脚移动。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湿土味。草叶晃动,像在给他们指路。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
前方,山脚村落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几堵断墙,半扇破门,屋顶塌了一半的屋子歪着脑袋,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
孙孝义走在最前,手按在桃木剑上。
他知道,明天要去看看那些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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