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小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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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山脚走了很远，最后进了一个叫崔家屯的小屯子，非常的小，不到十户人家，男女老少五十多口人。
    有了生人靠近，村民养的狗汪汪汪的叫唤起来，却没有跑过来咬他们，就是站在屯子口叫，震慑外来人莫要靠近。
    听到狗叫声不对，村民们陆续从木刻楞里出来查看情况。
    当然，他们也是穷极无聊，憋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屯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多少话也该说完了，连唠嗑都不想唠，就盼着有个新鲜事，有个能带来远方消息的客人。
    许万里在这里已经两年多了，经常来这个距离仓库最近的屯子里转悠，和老乡们比较熟，离老远就开始吆喝：
    “老朴，老朴，看好你的狗。它要是咬着我们，我们可要勒死了吃肉的啊。”
    老朴是朝鲜族的，最喜欢吃狗肉了，但是他家的狗是猎犬，可不舍得宰了吃了。
    “你敢？敢吃老子的狗，把你牙给你掰了信不信？”
    他也就嘴上说说，身体却很诚实，慌忙把狗往家里赶：
    “回去，走~大青回家去！”
    北大荒知青们偷鸡摸狗的事虽然不像关内的穷地方那么多，但也不是没有，他还真怕馋疯了的小知青把他的大青狗逮去吃了。
    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听到动静，欢呼雀跃着从屋里跑出来，他们几乎是统一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大棉袄大棉裤，整个人跟个球似的。
    膝盖处和胳膊肘永远带着土，袖子口磨的发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擦鼻涕擦的。但是看大小和颜色，分明就是哥哥姐姐传下来的。
    几个孩子跑到跟前，围着许万里要糖吃：
    “许叔，许叔，你有糖么？”
    “好许叔，能不能给我们一块儿糖？”
    “我把冰嘎给你玩一会儿，你给我一块糖行不行？”
    “行，今天叔叔高兴，都排好队，唱个歌听听，唱的好了一人一块儿糖。”
    许万里应该是经常逗几个孩子玩儿，他们一听能发糖，赶紧排成一排。
    “都有了，听口令，立正……稍息……立正！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几个孩子的节拍非常的快，很快就唱完了，可见吃糖的心思有多迫切。
    发了糖，几个孩子高兴的直蹦哒，道了谢，欢笑着跑走了。
    许万里一边和乡亲们打着招呼，一边带着李轻舟朝着一户姓崔的人家走去。
    “轻舟，我给崔大爷捎了东西，咱们去他家歇歇脚，喝点热水，然后再走。”
    在白天化、夜里冻的雪地里走了这么远，李轻舟也感觉有些累了，歇歇脚挺好的，还随便可以打听打听老金沟大队。
    “走啊。”
    崔大爷也是朝鲜族，而且是个老猎人，练的一手好枪法，打过的大型猎物不少，人送赫号崔把头。
    这老爷子很开朗，爱喝酒，不拘小节，老的少的都能交朋友。
    有时他进山打猎不想贪黑回屯子，就在战备仓库那边住一宿，和许万里关系挺好，也是酒友，许万里在供销社打的散酒就是给他捎的。
    崔家住的是拉合辫子草顶房，也是火炕，并不是民族传统的那种地炕，进门不用脱鞋。
    这边的几户朝鲜族老乡已经不太讲究朝鲜族很多的规矩了，基本的礼节还有，其实本质上和汉族其实核心价值观一样，都是尊老爱幼。
    许万里进门一看，小老头正在外屋地收拾狍子呢，难怪没去外面凑热闹。
    “哟，崔大爷，这是有好吃的啊？”
    “小许回来了，我估摸着你也快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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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炕上坐，我招呼着把狍子烀上，等晚上咱爷俩儿好好喝一杯。
    哟，这位是？”
    “大爷，这是李轻舟同志，是新分配来的守库员。
    我不是过几天就要回城了么？正好他愿意过来这山里，我就把他领来了。”
    “来了都是客，别客气，老大，招呼贵客炕上坐着。”
    许万里见着肉就迷了，拉着李轻舟就往屋里去：“今天太晚了，走不动，咱们在屯子里住一晚，明天上午再进山。”
    崔大爷的大儿子崔明远也没有那么矫情，相反，他对新分来的知青李轻舟很热情，许万里话音都还没落，他就开始帮李轻舟取行李了。
    刚刚放下行李，李轻舟脱了鞋坐到炕上，他端来一碗水，接着就拉上李轻舟唠开了。
    “来，李轻舟同志，喝水。
    你老家是哪儿的？也是京城的么？”
    “大哥，我不是京城的，我是陕省陈仓的，就是那个明修栈道暗度宝鸡的陈仓，听说过么？”
    “听说过，听说过，我听说书先生讲过那个故事，就是太详细的记不起来了。
    那你怎么会到我们这里当知青的呢？也是学校动员的？”
    “抽烟抽烟……”
    此时崔家老二崔明轩也凑了过来，旁边的几个孩子也在侧耳倾听，就连几个忙活着做饭炖肉的女同志也是如此。
    “我是从陕北调过来的，不是学校动员。”
    “你是从陕北来的？好地方啊，革命的摇篮。那你去过宝塔山么？见过延河么？”
    “去过，也见过，我还去主席工作生活过的窑洞瞻仰过呢。”
    “哎呀妈呀，那你也太幸福了吧？你吃果干儿，吃松子儿……”
    “呃，是吧，我确实……咳咳，比上辈子还幸福。”
    “你们那边是吃大米的么？”
    “我们那边严格来说还是属于关中，大多还是吃面。翻过秦岭到了汉中那边，更靠近四川，吃米饭的才比较多。”
    “哦哦，是这样的啊？”
    “那你吃过四川泡菜么？我们朝鲜族也做泡菜，辣白菜、辣萝、苏子叶、桔梗…
    听人家说味道有些类似，我们都没吃过。”
    “我吃过一些，对比之下四川泡菜种类更多。
    但四川泡菜不放虾酱，没有那种海鲜河鲜的味儿。
    吃法倒是和咱们的辣白菜、辣萝卜有些类似，也能炒菜，炖汤，但是最好伴些红油、花椒油，那样更好吃。”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你们知识青年知道的多，别人都只说不同，却说不出来具体有啥不同。”
    “是啊，李轻舟同志真厉害！”
    “真想尝尝对比一下啊。”
    李轻舟见崔家几个小孩儿一直朝他看，就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给你们个糖。”
    他不仅给孩子，连大人也给，一人一颗，亮亮的塑料纸包着，看起来很精致。
    “哈哈，还给我们啊？我们都是大人了。”
    “大人就不能吃糖了？别客气，我兜里还有呢。”
    此时崔大爷忙活完了，拍拍身上的灰尘，靠坐在炕沿上抄起烟袋锅子：
    “肉烀上了，等下就好。
    李轻舟同志看起来不大啊？年满十八了么？”
    “我都快二十了。”
    “哈哈，这孩子长得俊，显年轻。”
    “大爷，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咱们县有个老金沟大队么？那边有个靠山屯，你知道么？”
    “知道啊，靠山屯么。
    我在那边还有朋友呢，曾经跟他们在他们那边山上打过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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