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七十三章心湖

    青鸾真雷一出，神通立刻被破。
    岷倬利用方才勉强争取到的一点儿时间，终于祭出一件灵宝。
    此宝形似钵盂，内无一物，在内壁上刻有复杂的图案，图案栩栩如生，画的是一处山水。
    湖水绕山，水碧山青，栩栩如生。
    钵盂膨胀，内壁的画卷随之展开，山水似要从画中出来，进入现实。
    同一时刻，岷倬上空，虚空有波动浮现，虚影隐约看见，乃是几座山峰的轮廓，和钵盂中刻画的图案别无二致。
    岷倬头顶群山，身边碧水缭绕，传出哗哗水声。
    不等山水真正显现出来，青鸾真雷彻底爆发，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无数青雷闪电劈进山水虚影。
    霎时间，虚影四分五裂，灵光剧烈闪烁，所有虚影应声破碎，被雷霆之力一扫而空。钵盂从半空掉下来。此宝尚未展现出全部威能，便被打回原形，但终究挡住了一些闪电。
    ‘轰！‘
    岷倬身前再无屏障，残余的雷威席卷而来，雷光将他吞没。
    正在此时，长右族祖殿的蜡人开始猛烈燃烧。
    雷光散去，岷倬满脸苍白，异常狼狈，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刚刚交手他便受了伤，双方实力的差距令人绝望。
    而且他还有蜡人这个隐患，如果不能在蜡人燃尽之间逃离，伤势回归本尊，新伤叠加旧伤，瞬间便会丧失反抗能力。
    此时的岷倬，已经没有半分争夺岱舆仙山的心思，一心只想逃！
    这时候，钵盂翻转着向深渊坠去，似乎失去了控制。
    忽然间，钵盂中迸发出浓郁的水蓝之光，周围登时潮声大作。
    虚空中好似隐藏着无数的水，此刻被钵盂引动，这些‘水‘显现于世间。深渊原本和外界的海水隔绝，干净清爽，此刻清波荡漾，水流无处不在，将这片深渊填满。
    仔细看，这些水其实是由一个个细小水滴组成的，水滴太小、太紧密，肉眼无法分辨，只有修行者能够看到。
    与此同时，岷倬全身也变得虚幻透明，轰然发生爆炸。自杀般的举动，却看不到一丝炸开的血肉，身体炸成无数细小的水滴，完美融入周围的水流里面，连同他的气息也凭空消失了。
    或许岷倬藏身于一滴不起眼的水滴，也或许他的身体真的分裂了，整个人分散在所有水滴里，只要有一滴水能够逃离这里，他便能活。
    秦桑目光微凝，心知这定是一种上乘神通，天目蝶若在，可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锁定对方的真身。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办法。
    这些水流本质是岷倬掌控周围的天地元气，凭借宝物之力所化。
    青鸾法相和岷倬同为初期境界，在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上，差距没那么悬殊，但差距终究是存在的。
    体修和法修在修行上有所不同，对应化神期和炼虚期的境界分别名为内景和外景，在内景之境时，便显现出夺天地之造化丰盈己身的特性，外景之境一脉相承。
    法相可以看成外景之境的其中一种表象，而外景之象并非只有法相一种。
    其他炼体传承，或许会有不同的表现。
    青鸾法相身形一滞双翼张开，周围的天地元气登时异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满布虚空，化为灵潮，争先恐后向法相汇聚。
    ‘轰隆隆……‘
    岱舆仙山的震动变得剧烈了几分。
    战场周围，原本尚算安稳的古禁，此刻也在蠢蠢欲动，动荡不安。
    炼虚修士等闲不会让自己陷入纯粹的天地元气争夺，因为局势容易失控，可一旦开始，声势必然极为浩大。
    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被青鸾法相吞噬，双翼若垂天之云阴影笼罩深渊，仿佛扇动一下翅膀便能荡平深渊，隐有几分传说中的神鸟气势。
    无主的天地元气很快被青鸾法相吞噬殆尽，接下来便是抢夺已经被岷倬控制的天地元气。
    ‘砰砰砰……‘
    ‘哗！‘
    战场上溅起无数水花，化为纯粹的灵气，被青鸾法相夺走。
    随着天地元气被掠夺，水中千疮百孔，仿佛飘荡着无数气泡。原本遍布虚空的水滴，明显变得稀疏了许多，一些隐晦的波动无法继续遮掩，暴露了出来。
    青鸾法相目光一闪，双翼微动，雷光大作，一道青雷陡然射向战场一处。
    ‘轰！‘
    水流掀起巨浪，一头巨人从水中一跃而出，仰天咆哮，往空挥出一记重拳。
    这一拳气势惊人，好似能令虚空塌陷，但随着重拳和闪电碰撞，在耀眼的雷光之中，巨人全身僵硬，身体陡然爆炸，化为纯粹的灵气。
    青鸾法相毫不客气将之收下，但仍不见岷倬的身影。
    秦桑不慌不忙，坚信自己的判断，转瞬捕捉到第二道类似的气机，再度出手。
    ‘轰！轰！轰！‘
    不断有巨人诞生、毁灭，每次只能存活一瞬，便在雷威下消散，对青鸾法相造不成丝毫伤害，反而成为青鸾法相的‘美食‘。
    岷倬还在拼命躲藏，但周围的水滴越来越稀疏。
    青鸾法相的遁术何等迅快，岷倬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当又一头巨人被灭，他的真身彻底暴露。
    ‘唰！‘
    一道青雷划破虚空。
    前方水面骤然凹陷下去，一阵扭曲，岷倬逃无可逃，被迫在水坑底部现身，旋即便觉危险降临。
    这段时间，青鸾法相吞噬了太多天地元气，此消彼长，攻势比方才更为可怕。岷倬还要挣扎，钵盂再度显化，挡在他身前，下一刻便有一只利爪按在钵盂上。
    ‘轰！‘
    岷倬面色一白，狼狈而退，钵盂宝光明灭，再度被打飞出去，这一次是真的被打飞，径直向深渊落去！
    而青雷只是微微一顿，刹那间出现在岷倬身前，雷光中隐隐浮现出青鸾法相的轮廓，双翼爆发出更纯粹的雷光，对着岷倬狠狠扇了出去。
    一声惊雷。
    岷倬被雷霆击飞，身上的宝甲应声破碎，发出一声惨叫。
    对方亦是炼虚级数的强者，又是一族之长，身上不知还有什么护身宝物，秦桑不敢托大，也不会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
    雷光闪烁，青鸾法相再度欺近岷倬，岷倬只能勉强招架，在青鸾法相一次次猛攻之下，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直至最后，青鸾法相居高临下，利爪如刀，插向他的头颅。
    岷倬仍未放弃，胸前浮现一抹紫芒，好似又要祭出什么宝物。
    忽然间，岷倬全身僵硬，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胸前的紫芒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
    长右族祖殿。
    岷述满脸惊恐。
    蜡人身上火势越来越凶猛，融化的白蜡铺满大殿的地面。
    终于，蜡人的身体燃烧殆尽！
    “父亲！”
    岷述失声惊呼，因恐惧而全身发抖。他不敢想象，蜡人燃尽，对父亲和长右族意味着什么。
    污浊之地究竟发生什么？
    ……
    典籍上并无半句虚言，蜡人燃尽，伤势重现。
    无尽的虚弱之感涌向岷倬心头，新伤叠加旧伤，而且是翻倍的旧伤，导致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虚弱，即使在渡劫之后也未曾有过。
    “嗯？”
    秦桑感知到岷倬的变化，心生诧异，不知岷倬身上发生了什么，突然丧失反抗能力。
    以防对方有阴谋诡计，秦桑并未手下留情，直至利爪插进岷倬顶门，才确定岷倬是真的虚弱。
    眼看岷倬要命丧当下，青鸾法相目光微凝，在最后一刻收回几分力，留下岷倬的性命。
    ‘嗖！‘
    几道闪电凭空浮现，化为雷索，缠绕向岷倬残躯，将他五花大绑。
    雷霆之力渗入内腑骨髓，彻底将岷倬禁锢。
    战场上余波消散，归于平静。
    胜负已然分明！
    岷倬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对此毫不意外。
    他已经孱弱到极点，勉强吊着性命，看着青鸾法相，涩声道：“老夫平生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和真人为敌。”
    秦桑不为所动。
    修炼到这等境界，每个人心中都有所执，再给岷倬一个机会，他也未必改变决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秦桑淡淡道。
    岷倬并未求饶，艰难转动眼球，看向岱舆仙山，眼底闪过遗憾之色，叹道：“真人若要问此山，老夫没什么可隐瞒的，因为老夫也知之甚少。只知此山乃是一座上古仙山，来头极大，至于如何收取此山，仙山又有何奇特之处，一概不知！”
    秦桑暗暗皱眉，岷倬倒是颇为坦率，望之不似作伪。
    他可以尝试搜魂，但这类秘术用在炼虚级数的强者身上，很难有好的结果。而且他们之间境界相差不大，至多只能得到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未必是他想要的。
    随后一番拷问，岷倬果然坦然，将典籍看到的内容以及他的推测都和盘托出。
    可惜，并没有秦桑最想了解的如何才能收取此山！
    先前在外面一阵枯等，后又和岷倬斗法，大大拖延了时间，离涨潮越来越近，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拷问过后，秦桑先将岷倬丢在一旁，等以后再询问其他问题。
    “岱舆仙山、员峤海市……”
    秦桑没料到岱舆仙山还有这种渊源，大千世界的上古仙山，缘何坠入风暴界？
    再一次左证了风暴界的不凡！
    岱舆仙山的位置也非常特别，挡在道标之门前。
    风暴界的种种奇异，除了紫微宫之外，会不会和此山也有关系？异人族和风暴界因仙山而产生了联系，由此看来，风暴界飞升至雾海未必是巧合！
    他闪身飞至岱舆仙山近前，绕着仙山飞了一圈，除了裂缝和石碑，并未发现其他奇异之处。和岷倬一样，也满心疑惑，不清楚此山究竟神奇在哪里。
    当然，这等异宝，收为己有肯定没错。
    沉吟片刻，秦桑尝试向仙山靠近，最后顺利落到石台上，走到石碑前。
    此举并未激起任何异变，秦桑抬起一只凤翼，轻轻搭在石碑上，缓缓闭目。
    他的意识渗入石碑，接连尝试了多次，终于捕捉到一缕气机。好似撞开了一扇门，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空间无比广袤，空空荡荡。
    忽然，空间震动了一下，秦桑的意识被震退出来，倏然睁目，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一次虽然失败，但印证了之前的猜测，石碑果然暗藏玄机！
    秦桑逐渐加大探索的力量，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石碑空间的震动和仙山是同步的，他可以分出一缕心神盯着外面，从而提前准备，防止自己的意识再被震出来。
    随着秦桑的探索逐渐深入，他又发现新的变化，震动的频率和幅度都更猛烈了。
    ‘轰！轰！轰！‘
    岱舆仙山频频巨震，裂缝中青光大作，每次至少有十几道青灵之气震飞出来。
    外面的长右族高手欣喜若狂，按照以往的规律，青灵之气应该越来越少，这一次竟然大爆发，现在就已赶上上次两倍还多。
    玄天宫高手的眼珠都要滴出血来了。
    秦桑不再理会外界的变化，他几乎将全部意识探入石碑空间。
    前进愈发艰难，他感觉快到尽头了，空间里依然空无一物。事实上，这是秦桑自身的感受，遵循常理将之想象成一处莫名空间，空间未必是真实存在的。
    除此之外，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这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或许是石碑中蕴藏的一种前所未见的力量。
    秦桑的心神受到极为猛烈地冲击，仿佛在和一股无形的意志相对抗，对方正在拼命将他轰走。
    岱舆仙山会有意志吗？
    秦桑不清楚，这也是他一厢情愿的感受，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哪怕一缕真实的意识。
    不知遭受了多少次冲击，秦桑终于抵达石碑空间的尽头。
    这一刻震动并未停止，但秦桑有了全新的感受。
    他通过石碑，感应到了整座仙山的存在！
    山势的走向，山中的古禁，那些隐晦的气机，乃至每一块山石、每一面石壁，都映入他的脑海，如此地鲜活、清晰！
    之前，他拿岱舆仙山无从下手，现在则拿到了一枚钥匙，可以尝试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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