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造新牌（中）

    梦境通道吗？
    汪勇记忆中给出的信息，是罗南在“内地球”未曾了解的，但与他的实地判断、与“大通意”建构的粗略时空模型都可以匹配得上。倒是墨拉、黑狮这些曾有过“十三区”体验的超凡种，都未道出这种关键特质，但也不像是故意隐瞒……多半是李维做了些掩饰。
    对比可见，“梦境通道”更趋近于“十三区”的核心秘密。
    此外还有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比如，李维。
    汪勇眼中的、记忆中的李维，是罗南格外关注也很感兴趣的领域。
    罗南从没有与李维正面打过交道，嗯，面对“惨白妖眼”那几次不算。从墨拉、黑狮等人口中听到的李维，肯定又隔了几层，很难理出一个具体的形象。难得今天有机会，透过汪勇的眼睛，直视那位有着超量耐性和野心的“龟仙人”。
    记忆的气泡颤动着，折射出单调又迷离的光。
    长长甬道里，十年不变的灯光照彻了每一个角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子，一眼可以看到头。就在甬道尽头，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缓步走过来。
    这人皮肤白皙润泽到发光，钢青色的头发又格外突兀，好像是由某种柔性金属拉丝而成，缺乏活人感。眼睛不小，但眼白很多，以至于看谁都不是个正眼，但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旁边打量评估着什么。
    汪勇站定，远远就招呼：“导师，正要去找您。”
    这个“年轻人”就是李维，他“嗯”了声，示意汪勇上前来。
    汪勇向前，视界中李维的身形放大，并伸出了右手。
    没有任何废话，苍白手掌按在汪勇额头上，没有任何缓冲，冰冷寒流渗透进来，潜藏在他的形神框架之中。后者没有任何反抗，心底却习惯性地涌上来身心不协的恍惚，然后又归于平静。
    气泡“剥”声炸碎。
    这是目前汪勇对李维仅有的清晰记忆，其他部分都非常模糊，而且有情绪的放大和扭曲，需要花费很大功夫去整理。这多半是他以“克隆体”出任务，“下载”有关信息时，有过处理。
    李维实在是谨慎且小气。
    不过，罗南也收获了一些信息：李维透入汪勇额头的冰冷寒流，显然帮助定位“信标”；同时也是之前破除“熔岩电浆地狱”规则压制、带走汪勇生命灵光的力量，只不过罗南以“无等神力”来了个“众生平等”，将汪勇强留下来。
    此后“惨白妖眼”出现，强行“封禁”渊区的，似乎也是这个。
    难道这就是李维力量的特质？
    利刃在汪勇脑子里搅动的时候，已经将其破坏掉，不过仔细感知的话，还有一些气息残余，没有完全散尽……
    “熔岩岛”内部微微发亮，是“镜鉴”的模糊光芒重新投射下来，聚焦于汪勇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部区域。片刻之后，有虚无的影子从光芒边缘剥离，如黑烟般缭绕，飘忽间又聚合在光芒中央，形成了更具体的轮廓。
    这一刻，“镜鉴”的光芒，变得格外明透，就好像铺开了一处虚拟工作区，上面映射出清晰的三维影像。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白皙，发色钢青，正是李维。
    “新野火”冰冷的暗红电子眼注视这个“投影”，看着它迈开步子，走出“镜鉴”光芒映射区域，进入“机械丛林”之中，却依然保持着相对清晰的轮廓，好像一具出没于黑暗的幽魂。
    这具“李维投影”转了一小圈儿，又回归到“镜鉴”光芒区域，这时反倒快速淡化，消失不见。
    “没有合适的载体，想造个卡牌也不容易，而且还隔着一层时空屏障。”
    罗南叹了口气，他用“生命草图”和“拘魂的卡牌师”的手段，参照汪勇身上“信标”残留的气息，算是部分还原了李维的一点儿特质，但也只是看着有点儿意思，并不好用。
    再说，模拟得不像也就罢了；万一太像，说不定使出来就帮着李维定位了……唔，如果地点与时机合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罗南暂时将这事儿放下，继续翻找汪勇的记忆。
    正如他所想，李维再怎么剥离信息，只要是汪勇主持本次行动，要埋伏设陷、要应对复杂时空环境，有些信息是不能拿走的。
    比如，这次他们的本来目标，“十三区”里面那些仿佛凭空生成的诡异造物。
    对这个，罗南也有印象。
    “熔岩岛”撞入这边的时候，就有一个庞然大物飞快跑掉了。
    根据“无等神力”的反馈，那玩意儿生命力旺盛，实力基本达到了超凡种级别。他当时还奇怪那玩意儿的来历，而如今从汪勇处得知，它好像还是一种血肉与熔岩的拼接怪，应该是“三不管地带”环境特质抽离又聚合的产物。
    值得注意的是，以前“十三区”并没有这些东西，是最两三年才出现。对此，李维的判断是，“三不管地带”可能有什么深层次的变化，超过了这处复杂时空承载的阈值。
    它们是天启实验室很重要的实验对象，为此李维还与公正教团，特别是拉尼尔大主祭有着密切的合作。
    啧，这又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消息。
    拉尼尔……
    罗南不免要感慨一番：与拉尼尔大主祭交流时，感觉那位已经足够真诚，能够坦然道出、拿出很多与李维合作的情报信息。可归根结底，在一些关键事情上，那老头子仍然是守口如瓶。
    不知面对李维时，他是否也是这般？
    或许这就是公正教团世俗侧的天赋？
    可若再深想一层，拉尼尔大主祭与罗南这边的合作，已经直指“真理之门”，这样的大背景下，在李维处搞平衡的项目，份量也不会轻……然而“真理之门”堪称公正教团最终极的秘密，还有什么能与之匹配的？
    嗯，除非是另一个“真理之门”。
    忽然间，罗南把握到那位大主祭阁下的心思了。
    这份心思和谋划，分明与“动态时空地图”上那些“往生神器”“往生之门”的标注暗合――某种意义上，拉尼尔大主祭，还有他背后的公正教团，确实已经捕捉到了“真理之门”的核心线索。
    那已经是在两到三年前。
    这样的话，安翁在夏城的那场“实验”，偶然性再度大幅降低，指向性则比早前估计的更明确。所以，选择在夏城进行血祭置换，是公正教团、李维预见到什么了？
    现在的问题是，“动态时空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夏城。如果“十三区”这边，确实是“往生神器”“往生之门”相关，那么以此线索推导，实在很难得出“夏城”这个答案。
    唔，也不对！
    严格意义上讲，安翁实施计划的时候，“动态时空地图”上有两个……甚至是两个以上“标注”目标在夏城：
    首先是罗南承载的“外接神经元”，在“动态时空地图”上的标识名为“天渊造物真传”。
    然后是万院长的“临时载体”。
    也许，还有“先行者”……武皇陛下？
    当然了，李维也好，拉尼尔大主祭也罢，他们大概率是不知道这些的，否则以当时武皇陛下还未展现超凡种身份的现实情况，就算有欧阳会长看顾，他们多半也会不顾一切，直接打穿。
    但两到三个“标注”客观存在于同一区域，是否会有什么“化学反应”，给出什么特殊信号，实在不好确定。
    思路变得复杂了……这样不行。
    罗南干脆简化掉所有中间环节，先得出一个粗暴结论：夏城那片区域和“真理之门”之间，基本确定是“动态时空地图”标注的“往生之门”位置，存在某种相对直接的关联性。
    从公正教团的行动以及成果来看，这是大概率的。做出那般决绝置换的安翁到现还在活着……至少是一个活着的状态，还能够通过“一号地洞”与公正教团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就是明证。
    在此基础上，再做一个推理：
    既然夏城与“往生之门”是这种关系，那么夏城、或者夏城的某个元素，与拉尼尔大主祭高度关注的“十三区”之间，也是有相对直接关联的？毕竟罗南横空出世之前，拉尼尔大主祭、公正教团能够锁定“真理之门”的核心线索，能够锁定夏城，相当概率还是从“十三区”的研究引发出来。
    罗南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
    他收摄心神，继续从汪勇记忆中收集信息，然后用“镜鉴”投影，也就是刚刚“造牌”的方式，进行还原。
    “镜鉴”圆光边缘，黑烟再生。
    汪勇记忆中有那个设陷伏击目标的信息，有些模糊，但已经是李维方面能够把握的极限了，而且也根据过往的经验，对照了许多“同类”的模样。
    包括“人面蛛”。
    是的，从汪勇记忆可知，暗面种“人面蛛”，也就是魔符的前身，就是从“十三区”化生出来。并经过李维、拉尼尔大主祭的多轮研究，后来又成为了在夏城实验的主要抓手……然后就是惨烈的失败。
    再然后，除了“公正教团”拿回的那一点儿，剩下的大部分，都成为了罗南至今依仗的“魔符”。
    只是现在这个诡异造物，与“魔符”关联似乎不大。
    黑烟聚散飘荡间，感觉更像是一头能够游动于岩浆的怪鱼，可这个外表并无意义，重要的是还是本质，是过往研究中发掘出来的特质和数据。也亏得汪勇是“上载者”，那些研究数据应该是直接导入，非常完整，“新野火”又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根据这些导入数据，也能大概还原出这种“诡异造物”大概模样。
    既然已经有了数据模型，又不像刚刚还有“李维”那般受限，当然要更进一步。
    血肉与熔岩的拼接怪……这些材料倒都是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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