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壳人生（上）

    百蕉老头本身就是某支邪教派系的话事人，长年在红硅星系经营。
    红硅星系这鬼地方，频繁和域外种交战，且近年来多以佣兵战争为主，故而是星盟罕有的“开放权限”治理环境。
    说它自由也好、混乱也罢，百蕉老头受益于此，在拓元城这里已经营出了极大的潜在势力。
    可再怎么“开放权限”，红硅星系仍然是“天渊灵网”治下，仍然有定时不时的全方位检测。要在这种环境下，始终保持与“伟大存在”的沟通效率，他的形神框架便不可有太过剧烈的变动。
    这无疑是一种束缚。
    百蕉老头就这样坚持了百多个标准年，再加上接手之前的人生，如今他的寿数已经接近一百三十个标准年。哪怕他是红硅星系颇有名的富豪，也有不顾一切延命的名声和付出，可身为“非天人”级别的遗传种，这个寿数本身就很可疑了。
    红硅星系所属的星盟，由于遗传种占绝大多数，不计入“天人”及以上强者，目前人均预期寿命也就一百标准年多一点……嗯，算成某遥远星系的标准，也有350岁往上，足以让某老太婆嫉妒至死。
    不管怎样，百蕉老头活到这时候，某种意义上也是“神憎鬼厌”了。
    理论上，到这岁数，哪管你是不是“天人”，都要定期不定期接受“天渊灵网”检视，避免一些可疑及危险情况出现。百蕉老头凭借红硅星系“开放权限”的优势，还有自身一点儿小机巧，勉强撑过去了几轮，却很难再撑下去。
    幸而，趁着“红硅星系”重新乱起来这段时间，他终于获得了上线，当然最关键是“伟大存在”的许可，允许完成“人格拓印”。这门手段类似于“上载者”，但为了保证既有的与“伟大存在”的感应通道，要更麻烦。
    泰玉这个环节，他就打磨了将近十年，引导着泰玉从一个聪明机敏的战争孤儿，逐步变成了冷漠无情、唯利是图的贪婪之辈。
    十个标准年实在太漫长，这般时间线，意外就是必然。
    他为此准备的基材都要用尽，其他环节的状况也数不胜数。可再麻烦的流程也有终局，现在到了最后一步。
    医院这里，独立的监护病房隔绝了一切探视，给了百蕉老头足够安静且隔绝的空间。他再确认一遍信息隔离布置没有问题，便再未耽搁，也没有什么留恋，近日来已经缩到一米左右的佝偻身躯开始燃烧，皮肉“滋滋”烧灼声响里，冒着黑烟的火光逐步吞没这具残躯。
    百蕉老头痛苦嘶吼出声。
    他的价值核心仍在于和“伟大存在”的沟通能力，类似于“祭司”职能，必须保留。所以，他此刻呈现的“决绝之心”，是献祭、是取悦，是最难把持……或者说完全不由他把持的凌空一跃。
    只看“伟大存在”是否允许。
    他做过很多次祈告，“伟大存在”始终保持着宽容又深邃的沉默。
    嗯，这是“上线”的解读。
    百蕉老头其实不算特别安心，但他终究无法再等下去了。
    可说是幸运吧，当事实推进到这最激烈决绝的环节，他终于赢来了“伟大存在”的一瞥。身上原本冒着黑烟的火焰，颜色骤然提纯，化为了妖异又内敛的橘黄，并加快了残躯焚烧的进度，焰光中没有迸出任何杂质。
    这就是回应。
    也是此刻，昏迷中的泰玉胸口，吊坠内封的复杂结构，也与他形神框架中的关键结构联系在一起，引动之前就已密切联系的生机气血，得以完全刻印在泰玉身上。
    橘黄火焰猛地收拢，百蕉老头身躯焚烧殆尽，紧接着所有焰光隔空传输过来，落在泰玉胸口，再层层压入。
    百蕉的意识仍在橘黄火焰中流转，观照泰玉状态，看他痛苦呻吟，挣扎着想醒来，可药量给得足，精神控制也够严密，任他如何挣扎，也难以出离。到后来，这个英俊年轻人似乎也找到了某种平衡，身体放松，仿佛进入了梦乡。
    泰玉的松弛感，也带动了百蕉的意识，他先是兴奋，然后放松：
    成功了！一觉醒来，就是新的开始！
    不，等等，不能提前庆祝，要严格控制整个进程，只要在控制范围内，只要我注意到每个细节……百蕉就这样关注泰玉，控制所见的一切，遍及泰玉形神框架的每个角落。
    只是，这般周密无缺的控制，真的好么？
    “熔岩瀑布”内层的昏蒙舞台上，泰玉的躯体、百蕉借力而成的意念之火，在这里做了大致的复刻。周围半透明的“披风”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暂时被百蕉瞒过。
    只是未在这里现形的“破烂神明披风”，出现了异常波动。
    微弱反馈经过宏阔星空的放大，作用到“破烂神明披风”和罗南的“幻魇体”上，也给出了百蕉未曾注意的残酷事实：
    百蕉老头其实也陷入到一场恍如真实的梦境中。
    类似于“清醒梦”，却是九分真一分假，他以为是清醒的，也确实是清醒的，可这份“清醒”却在一开始就掺入了“虚无”的成分，所谓的“清醒”将会被那“虚无”逐步蚕食。
    加持给百蕉力量的阴君邪神也未能察觉，起码它的结构体系没有异常反应。
    但后面会不会察觉呢，仍不知道。
    “笨蜘蛛”有点儿作难，它设的“赌局”两边都已押注了，且百蕉老头这方已经买定离手；可“半张脸”使坏，正在拖延这一局，以至于暂时没有结果。
    “半张脸”不急于收网，百蕉老头仍然有醒觉翻盘的可能。
    只有泰玉，真正成了盘菜，形神框架被百蕉老头占据……可话又说回来，他仍没有被彻底洗成白板，还有一层残余意识的虚壳，作为“过渡期”所用，以便无缝接入到百蕉那个隐秘组织的治理核心中去。
    还有，真正的威胁永远是“天渊灵网”，拥有绝大威能的“诸天神国”，这一层虚壳也可以短时间内挡一挡。
    “笨蜘蛛”很作难，至于罗南，则对百蕉和泰玉现阶段的状态，还有“半张脸”的手段很感兴趣。
    这是典型的“幻魇”技法，且相当精妙，中央星区还有这种能力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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