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章背叛阶级

    “张玉汝是我放走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议事厅中反复回荡，瞬间击碎了所有贵族的怔愣。
    下一秒，压抑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原本还因分锅而面红耳赤的贵族们，此刻全都将矛头对准了投影中的男子，脸上的震惊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慨与暴怒，叫嚣声、怒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议事厅。
    “叛徒！你这个叛徒！”一名身着金袍的贵族猛地拍碎了面前的议事桌，双目赤红，唾沫星子飞溅。
    “我们耗费了多少心血，调动了多少资源，才布下这局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干掉张玉汝这只天天跳出来恶心我们的苍蝇！你竟然敢私自放走他，你知不知道你闯下了多大的祸！”
    “审判他！必须审判这个叛徒！”另一名贵族厉声嘶吼，脸上满是狰狞。
    “他背叛了整个贵族联盟，背叛了我们所有贵族的利益，让他不得好死！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诛他全家，让他的家族一起跟着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那些方才还互相指责、推诿责任的贵族，此刻竟像是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瞬间放下了彼此的矛盾，重新勾结在了一起，形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脸上都流露出夸张的愤慨神色，仿佛这人的背叛，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奇耻大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般诡异的转变，若是外人看到，恐怕都会觉得荒诞可笑。
    前一秒还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撕破脸皮的一群人，下一秒就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变得“亲密无间”。
    或许，此人主动跳出来承认，反倒是件好事——轰轰烈烈、丑态百出的分锅大会，不必再继续下去，大家也不必再为了推卸责任而互相谩骂，反而能借着“讨伐叛徒”的名义，重新维系表面的团结。
    只是，即便暂时放下了内部矛盾，这些贵族们的心中，也始终萦绕着一个不解的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背叛？
    张玉汝那些贱民，是被他们剥削、被他们牺牲的对象，日复一日的压迫，让他们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所以他们起来反抗、起事，虽然让贵族们厌恶、头疼，却也能勉强理解其中的逻辑。
    毕竟，被逼到绝境，总会有人想要反抗。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是贵族，是妥妥的既得利益者，是享受着天下供奉、吸食着民脂民膏的剥削者。
    他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权力与地位。
    贵族联盟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护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亲手破坏自己的既得利益，去帮助一个立志要推翻贵族统治的人？
    没人能想通，没人能理解这种“自毁长城”的行为，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疑惑与不解。
    议事厅中的叫嚣声渐渐平息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投影中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疑惑与质问。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厅中的喧嚣。
    说话的是一名白发老者，身着一袭深色锦袍，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他坐在议事厅的主位附近，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之前的争吵与怒骂，与其他贵族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凡，”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是谁给你许下了什么承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们？”
    他的话语平静，没有丝毫愤怒，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其中的试探与审视，却显而易见。
    在场的贵族们都清楚，对于掌握着海量资源、掌控着天下格局的贵族联盟来说，想要查到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没有任何秘密，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隐藏。
    事实上，在这名男子主动现身、承认是自己放走张玉汝的那一刻，他的生平资料，便已经被贵族联盟的情报机构调取出来，一字不差地呈现在了各位高层的面前。
    许凡，出身于一个中等贵族家族，实力平平，在贵族联盟中话语权甚微，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参与联盟的各项事务，看似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物。
    这名白发老者，在贵族联盟当中极具地位，手握重权，根基深厚。
    与其他那些急于甩锅、生怕自己被牵连的贵族不同，他想得更远——当然，这也得益于他的身份与立场，无论这场计划失败的责任如何划分，都绝对甩不到他的头上。
    贵族们向来有一套通用的准则：手下的功劳，有赖于上级领导的英明指导；而手下的错误，便是他们辜负了上级的信任，与上级无关。
    老者深谙此道，他的嫡系没有直接参与此次海岛围杀计划，自然不必为计划的失败负责，更不必担心被牵连其中。
    因而，在许凡出现之后，当其他那些负责执行计划的贵族们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背锅侠，不用再互相推诿时，老者却缓缓皱起了眉头，神色愈发凝重。
    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怀疑。
    他绝不相信，一个出身中等贵族、在联盟中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物，会有勇气独自做出背叛整个贵族联盟的决定。
    在他看来，这名男子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那些指使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贵族联盟当中的其他势力。
    贵族联盟看似团结，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他们之所以集合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共同维护阶级统治，保证自身的既得利益罢了。
    不同国家的贵族之间、不同家族的贵族之间，利益并非毫无冲突，反而常常因为资源分配、权力争夺，明争暗斗、互相算计。
    在老者看来，这名男子受到某些势力的指使，故意破坏这一次围杀张玉汝的计划，以此来打击他所在的派系、削弱他们的实力，是完全说得通，并且相当合理的行为。
    毕竟，只要能打压对手，只要能为自己的派系谋取更多的利益，这些贵族们，从来都不介意使用任何卑劣的手段——哪怕是牺牲一个边缘贵族，哪怕是让整个贵族联盟的计划落空，也在所不惜。
    投影中的男子，依旧面色淡漠，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从未消失。
    面对满厅的怒骂与老者的质问，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贵族，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了沉默，愤怒与疑惑交织，试探与算计暗藏。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许凡，等待着他的回答，而其他贵族们，也纷纷屏住呼吸，他们既想知道许凡背叛的原因，更想知道，他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面对满厅贵族的怒骂与老者的质问，投影中的男子依旧神色淡漠，眉眼间的轻蔑丝毫未减，仿佛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贵族，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
    他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全程保持着沉默，全然无视了所有的质问与威胁，那份从容与漠然，反倒让一众贵族更加怒火中烧。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他控制起来！”一名暴躁的贵族厉声下令，话音刚落，几道强悍的能量便从议事厅的暗处涌出，穿透投影的屏障，精准锁定了许凡的周身。
    许凡没有丝毫反抗，任由那几道能量束缚住自己的身形，投影中的身影微微一顿，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与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几乎在许凡被控制的同时，一场围绕着他的调查，便以雷霆之势迅速展开。
    贵族联盟的情报机构全员出动，调取所有与他相关的资料，从他的出身、成长轨迹，到他在贵族联盟中的所有任职记录、人际交往，甚至是他的衣食住行，都被一一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每一位贵族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与疑惑，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到底是谁摆了他们一道，敢在他们眼皮底下破坏围杀张玉汝的计划，敢公然背叛整个贵族联盟。
    他们固执地认为，一个毫无背景的边缘贵族，绝不可能有如此胆量，这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势力撑腰。
    可调查结果，却让所有贵族大失所望。
    情报显示，许凡出身于一个不起眼的中等贵族家族，只是他与这个家族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算不上半点亲近。
    作为一名宗师级能力者，许凡始终孤身一人，从未娶妻生子，也没有任何亲近的族人，甚至连与家族成员之间的血缘联系，都淡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在家族中，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
    之前有贵族气急败坏地叫嚣，要杀了许凡全家，以儆效尤，可这份威胁，在许凡面前，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情报明确显示，许凡的直系血亲，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全部离世，而他们的死因，并非意外，也并非外敌所害，而是死于家族内部的权力争斗，死于那些所谓的“亲人”之手。
    若是许凡此刻听到那样的威胁，恐怕只会觉得荒谬又可笑。
    连直系血亲都早已不在人世，连一个能让他牵挂的亲人都没有，那些贵族所谓的“诛九族”“杀全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叫嚣，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牵挂，也没有软肋。
    可以说，许凡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无敌”之人——他一无所有，自然也无所畏惧，无论贵族们用什么手段威胁、逼迫，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更让贵族们意外的是，许凡如今在贵族联盟中的位置，并非依靠家族的运作与扶持，而是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打拼而来。
    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强大的家族撑腰，仅凭宗师级的实力，他耗费了数十年的时间，熬过了无数艰难困苦，才一点点爬到了如今的位置，才有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海岛布防的权力。
    按理来说，这样能够接触到核心布防的位置，本该由那些出身显赫、背景雄厚的贵族嫡系子弟担任，绝不会落到许凡这种背景单薄的边缘人物手中。
    可贵族联盟的内部，向来有着不成文的规矩——有些工作，看似轻松，却繁琐无趣，那些养尊处优、好吃懒做的嫡系子弟，根本不屑于去做，也没有任何兴趣接手。
    于是，“外包”便成了贵族联盟中十分常见的现象。
    那些嫡系子弟们，会找一些实力尚可、听话懂事，且没有背景、不会构成威胁的边缘贵族，来替代他们完成这些繁琐的工作，而他们则坐享其成，只需要在背后掌控大局、收取好处即可。
    对于这种情况，联盟中的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既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许凡，便是这些“外包者”中的一员。
    他实力不错，做事稳妥，更懂得审时度势，时不时会向上级贵族上贡，打理好各方关系，凭借着这份通透与坚韧，他一步步运作，才终于走到了今天。
    越是查清许凡的经历，贵族们就越是偏执地认定，他的背后，一定有某股势力的手笔。
    在他们看来，许凡这一系列的经历，太过巧合，太过刻意。
    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凭借自身实力打拼，一步步爬到关键位置，这分明就是某些势力专门培养出来的死士，专门用来执行这种隐秘的背叛任务，事后即便被发现，也不会牵扯出背后的主使。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许凡的背后，的确没有任何势力的指使，没有任何人给过他承诺，也没有任何人给过他好处。
    他所做的一切，所做出的背叛，都源于他自己的本心，源于他对贵族联盟腐朽统治的厌恶，源于他对那些被压迫、被残害的底层百姓的同情。
    只是，这样的真相，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愿意相信，也没有人会相信。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尤其是贵族，更是将利益看得重于一切，一个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仅凭本心，就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背叛整个阶级，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对他们而言，有人在背后捣乱，和他们自己计划不周、能力不足，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前者，他们可以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外部的阴谋与算计，归咎于许凡和他背后的势力，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也不用承认自己的无能；而后者，则意味着他们的腐朽与愚蠢，意味着他们的统治，并非坚不可摧。
    所以，无论许凡是否愿意，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些贵族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安上“背后有势力指使”的名头。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需要一个可以推卸所有责任的借口，而许凡，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无牵无挂，无依无靠，就算被污蔑、被处死，也不会有任何势力站出来为他辩解，更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被控制的许凡，依旧面色平静，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面对贵族们的污蔑与算计，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人。
    而这场围绕着许凡的调查，并没有因为“定论”而停止。
    贵族们依旧在四处排查，试图找到所谓的“背后势力”，哪怕只是找到一丝牵强附会的证据，也好让他们的“定论”显得更加合理。
    他们的偏执与自欺欺人，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与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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