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4章渺茫的希望

    之前的人都已经退去了。
    眼前再度多出来一个人，并没有让秦风的呆滞散去半分。
    来排队的人很多，争抢的人也很多。
    可是孩子，却是第一次出现。
    在场的都是大人，他们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而来。
    不仅不会让孩子出现在这里，他们还会告诫自家的孩子，这几日都不能上街来。
    至于为什么？
    他们不说，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孩子。
    是啊，原来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该让孩子知道的。
    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安然地待在家里，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父母长辈的丑恶，让他们毫无负担地活下去。
    甚至，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善良的人。
    尽管他们每一次来割肉，都会为自己找一个借口，说：太子殿下是神仙，他不会死，他的血肉愈合很快，所以我没有杀人，更不是在伤人，我只是想要活命，并不是作恶……
    可就算说再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上街，看到他们丑恶的一面。
    即便看到了也无所谓。
    他们会编造各种借口，寻求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太子殿下是神仙呀，他是自愿献身的；我们只是想活命而已，太子殿下又不会死……
    又或者，直接告诉自己的孩子，那就是个恶人，他活该的。
    毕竟，这样“善意”的谎言，太子殿下不会介意的。
    可是今日，偏偏有一个孩子上街了。
    他不仅来了，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双眼赤红地看着秦风。
    看到这一幕，面具人忽然觉得很有趣。
    是啊，人们总喜欢把孩子当做希望，是不是秦风也是这么认为的呢？
    大人经过了生活的蹉跎或者磨炼，人心早就变得复杂不堪。
    可孩子还是纯净的，他们的恶，便是人性本来的恶。
    就连一直不为所动的秦风，都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起，街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孩子。
    暴雨变得无声，只有那孩子粗重的呼吸声。
    “来吧……”
    等了许久，那孩子都没有动手，只是这么看着。
    秦风闭上了眼睛，眼里的黑色在迅速蔓延。
    来吧，来吧，也不差这一个了。
    来吧……
    “小勇！你在干什么！”
    八岁的孩子始终没有下手，有人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随后就听到“当啷”一声，刀刃坠地。
    原本已经被黑暗包裹的秦风睁开眼，就看见一对年轻夫妻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那个八岁的孩子。
    这三天秦风见过许多人，整个王城的人他几乎都见到了，甚至有些人还见过三四次，却没见过这对夫妻。
    年轻的母亲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恨恨道：“你要做什么？你来这里干什么！”
    八岁的孩童懵懵懂懂，看到娘亲来，却哭了。
    “娘，隔壁的虎子说，要是不来这里割这个人的肉，我们就会得病，就会死的……娘，我不想让你们死。”
    人群里，有个人慌乱地喊了一声：“不可能！虎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看来，虎子应该是他的孩子。
    他慌乱到手里的碗都掉了，里面还有半碗掺杂了雨水的鲜血。
    小勇却很诚实道：“我们都知道啊，虎子知道，妞妞知道，还有……我们都知道。”
    他的小手指向了秦风：“他们都在说，大人们白天都来了这里，割这个人的肉，说他是神仙，肉可以治病的……”
    这下，人群里更多慌乱的声音响起，瓷碗坠地。
    “荒唐！”
    年轻的父亲的声音打断了人群的慌乱，他甚至有些愤怒。
    “什么狗屁说法，割肉就能治病，那这世上还有活人？”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我们又凭什么割别人的肉来救自己？”
    “那还是人么！”
    他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看了一眼秦风，以及他那些开始愈合的伤口，不忍地别过头。
    他咬了咬牙：“反正，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也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做这样的事。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我们走！”
    秦风看着那一家三口，冒着大雨来，又冒着大雨准备离开。
    黑色密布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
    为什么？
    自己可是神仙，又不会死，别人都割肉了，他们为什么不割？
    他们不怕死么？
    但这个时候，年轻母亲脚步一顿，又折返了回来，捡起了孩童掉在地上的那把刀。
    秦风嘴角微微勾起：是了，就是这样，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人间的常态……
    可下一秒，就见这位母亲把匕首收起来，自己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
    雨水混着血水，在秦风的眼窝处积起了一汪血色的水窝。
    女人用手帕替他擦干，无奈道：“对不起……”
    看她不忍地转身离开，秦风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还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她在对谁说对不起？
    周围再度陷入了寂静，那些本来还在争抢吞噬他血肉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轰隆！
    雷电之中，秦风看着那一家三口越走越远，就快走到面具人的身边了。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让他们别过去。
    可他发不出声音。
    低头看才发现，他的喉管被人割破了，还没来得及恢复。
    面具人嘲弄地看着他：“怎么，你以为又有希望了？”
    “不，不是的，这只是幻觉罢了。”
    “他们现在不割，但是之后，仍旧不会放过你。”
    “只要……他们亲身经历活死人瘟疫就好了。”
    面具人笑了笑。
    那一家三口已经走过了他身边，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伸手去抹了一把那孩子的脑袋。
    只见那孩子浑身一抽，突然仰头，一口咬住了自己父亲的脖子。
    “啊！”
    惨叫声打破了沉默，秦风的瞳孔骤然放大。
    被孩子咬过的年轻父亲，只是一瞬间就失去了生机。
    那声尖叫，来自孩子的母亲。
    而那个叫小勇的孩子，懵懂地站在原地。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本来死去的父亲，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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