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2 章：破解名单

    德尔沃果然在下午离开了那栋别墅，开车回到南站附近的写字楼，在办公室里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
    出来时，他换了一套装束。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取代了之前的大衣，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看起来像一个即将出发去短途旅行的中年男人。
    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朝布鲁塞尔机场方向驶去。
    莫奈坐在一辆租来的黑色标致轿车里，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另一辆车由杜兰德驾驶，在更远的位置机动，防止跟丢。
    出租车在机场的出发大厅前停下，德尔沃下车，提着旅行包走进大厅。莫奈没有跟进去，而是把车停在送客区外侧，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阿列克谢。
    "目标已进入布鲁塞尔机场，需要航站楼内部的监控追踪。他预订了哪个航班？"
    阿列克谢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他在网上预订了一张前往阿尔及尔的经济舱机票，航班号SN3713，起飞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不对……他在二十分钟前取消了那张票，重新订了一张前往突尼斯城的票，航班号TU788，起飞时间下午五点四十。我还监测到他用现金在出发大厅的一个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等一下，我需要放大解析图像……”
    耳机里传来键盘鼠标的哔哩啪啦声，几分钟后，阿列克谢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还买了前往卡萨布兰卡的单程票，起飞时间晚上八点。"
    莫奈的嘴角微微一抽。"他制造烟雾弹……"
    "所以……你的判断是？"
    "他应该去突尼斯城。他先订阿尔及尔，然后取消，改成突尼斯城，再额外买一张卡萨布兰卡的票。三张票中的前两张是用信用卡订的，第三张是用现金买的。如果他真的怀疑自己被跟踪，应该会用现金买去真正目的地的那张票。"
    "那突尼斯城呢？"
    "那张票是用信用卡订的，所以他可能希望我们认为他去了突尼斯城。"莫奈的声音平静，"他去的是卡萨布兰卡，那张现金票才是真的。"
    莫奈留在机场的控制区外侧，通过阿列克谢控制的机场监控系统和地面观察员的跟踪信息，确认德尔沃已经登上了那架飞往摩洛哥的航班之后，他收回了目光。
    杜兰德从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随手递给莫奈。"他在摩洛哥那边有接应吗？"
    "应该有。暴风雪网络在摩洛哥的萨菲港附近有一个长期的联络点，以一家小型渔业公司为掩护。那个联络点很可能就是暴风雪网络在北非的集散站之一。"
    "我们怎么跟过去？"
    莫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着急。我已经安排了人去了卡萨布兰卡机场，从那边开始全程监控。我们坐下一班飞机过去，比他晚几个小时，给他留出时间去联络他在摩洛哥的人。等他放松警惕，觉得已经安全了，我们再跟进。"
    六个小时后的卡萨布兰卡，大西洋沿岸的这座白色城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耀眼的明亮。
    白色的建筑外墙、蓝色的门窗、以及那些在狭窄街道上穿梭的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的淡蓝色烟雾，共同构成了一幅北非港口城市特有的画面。
    德尔沃从卡萨布兰卡机场出来后，没有在市区停留，而是直接包了一辆出租车，沿着海岸公路向南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来到了萨菲港。
    萨菲港是摩洛哥大西洋沿岸的一个重要渔港，码头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和几艘破旧的货轮。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海水盐分的气味，海风把码头上那些褪色的渔网吹得微微晃动。
    德尔沃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前下了车，推门走了进去。
    那栋建筑的门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用法语写着"阿特拉斯渔业公司"，字迹已经斑驳，陈旧不堪。
    夜驭小队的两个观察员已经蹲守在萨菲港，他们的掩护身份是一对来自法国的独立纪录片导演，想要拍摄一部关于摩洛哥沿海渔村的纪录片。
    "目标进入阿特拉斯渔业公司建筑。"观察员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背景里海鸥的鸣叫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隆隆声。
    莫奈坐在卡萨布兰卡市区的一家咖啡馆里，他没有亲自去萨菲港，因为他的脸在巴黎和日内瓦的行动中可能已经被记录下来，如果他再出现在摩洛哥的港口城镇，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建筑内部的情况能观察到吗？"
    "不行，窗户都装了百叶窗，从外面看不到内部。我们在建筑对面的一栋民居里租了一个房间，可以在必要时进行监控。"
    "不要贸然行动。"莫奈说，"先确认德尔沃在里面的活动模式，他在那里见什么人，停留多长时间，是否有固定的出入时间。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再决定下一步。"
    摩洛哥的夜晚来得很突然，太阳沉入大西洋之后，天空从橙红色变成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墨蓝色，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萨菲港的街灯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阿特拉斯渔业公司三楼的灯在晚上九点左右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出来，在对面建筑的墙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线。
    观察员透过安装在窗台上的微型长焦镜头，捕捉到了一部分从百叶窗缝隙中漏出的画面。
    虽然视野受限，但还是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房间里走动，其中一个人影的身形与德尔沃高度吻合。
    "三楼的灯亮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有几次人员进出，没有看到德尔沃离开。"观察员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他应该在里面过夜了。"
    莫奈在卡萨布兰卡那家咖啡馆对面的一个小旅馆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被水渍浸透的裂缝上。
    德尔沃在萨菲港的建筑里过夜，说明那栋楼不仅是联络点，还有居住功能。这可能意味着阿特拉斯渔业公司确实是暴风雪网络在北非的一个固定节点，而不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站。
    他拿起手机，给佐伊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德尔沃已确认在萨菲港停留，在目标建筑内过夜。"
    塔那那利佛的夜空被一层薄薄的云覆盖着，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后山情报中心的玻璃幕墙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银光。
    阿列克谢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正在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翻滚。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性。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后特有的那种疲惫和亢奋混合的质感。
    他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加密文件列表。那些文件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份追溯到一年前的三月，最新的一份则是三天前才生成的。
    阿列克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德尔沃以为用了三层跳板和动态加密就能安全，可惜他忘记了这个世上就从没有不被破解的秘密。"
    安娜从主控台另一侧走过来，站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里面有什么？"
    "一份名录。"阿列克谢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文件列表展开成一张树状结构图。"暴风雪网络的完整成员名录，包括代号、真名、当前居住地、联系方式、以及各自负责的区域和任务类型。德尔沃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可能是为了防身，也可能是为了将来跟什么人做交易。"
    安娜的目光在那张树状图上快速扫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名录上的名字大约有三十多个，覆盖了欧洲、北非和中东的多个国家。有些名字后面标注着已激活的绿色标记，有些则是待命的黄色标记，还有少数几个标注着已清除的红色标记。
    "他记录了每一个执行过的任务。"阿列克谢继续滚动屏幕，"从08年到现在，总共四十七次行动。其中包括在巴黎准备劫持李亘的行动等等。看来这些年，暴风雪网络赚了不少钱，的确很能干。"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控制台后方走去。"我去跟安然汇报。"
    布鲁塞尔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从铅灰色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久违的午后阳光，将湿漉漉的街道照成一片碎金。
    佐伊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阿列克谢的头像正在闪烁。她按下接听键，将平板放在桌上，窗户的反光在屏幕表面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佐伊，德尔沃的电脑我已经完全破解了。"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而是一个加密通讯节点的终端。里面有完整的联系人数据库，包括通讯方式、密码、资金流转记录和行动指令的存档副本。目前暴风雪网络的骨干成员总共二十三人，分布在七个国家……法国、比利时、瑞士、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和黎巴嫩。"
    佐伊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上。"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分成了三类：核心决策层、外围执行层和技术支持层。核心决策层有五人，包括德尔沃本人。外围执行层包括雇佣兵队长和资金中转人，共十一人。技术支持层负责通讯加密和后勤协调，共七人。"
    "德尔沃现在在哪里？"
    "摩洛哥。马拉喀什以南约四十公里的一个私人庄园里。"
    "庄园的安保情况呢？"
    "庄园占地大约三十公顷，四周围墙高约两米五，墙头有铁丝网和运动传感器。入口处有一扇铁门，监控摄像头覆盖了庄园的所有外部边界。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别墅，有大约十二个房间，内部安保情况不明确。不过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庄园距离最近的村庄大约六公里，村子的入口有一个检查站，由当地宪兵把守，普通人无法随意进出。"
    佐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屏幕上的庄园卫星图上划过，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片地形的轮廓。
    马拉喀什以南的阿特拉斯山脉边缘，是一片干旱的丘陵地带，植被稀疏，视野开阔，一旦有车辆靠近，很容易被提前发现。
    "我要亲自去一趟摩洛哥。"她终于开口。
    "莫奈已经在卡萨布兰卡了。'"
    "他有几个人？"
    "加上他，三个人。'"
    "还不够。让他再调一个六人小队过去，装备要适合城市和乡村两种环境。我会在两天内到达马拉喀什，到之后再确定行动方案。"
    她挂断通讯，将平板电脑收进背包，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行李。
    窗外，布鲁塞尔的午后阳光正变得愈发温暖，将街道上残留的积水蒸成一片细小的、上升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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