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3 章：爱德华的良心

    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的下午时分，阳光从西斜的窗户照进来，在控制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安娜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香江湾仔区的实时卫星图像，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李翊小队成员的位置标记，每隔十五秒刷新一次。
    "爱德华已经离开了茶餐厅，正在向湾仔地铁站方向移动。"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控制台一侧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他刚才在巷子里的移动路径显示出他有明显的反跟踪意识，他至少甩掉了两条尾巴。"
    安娜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谁的人？"
    "目前还不能确定，从他们的行动方式来看，应该是CIA外围人员，而非NSA的技术队伍。那些人的跟踪手法比较粗糙，没有受过系统的隐蔽行动训练，更像是当地的承包商。"
    安娜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李翊那边有什么反馈？"
    "李翊已经确认了爱德华的当前位置，正在保持监视距离。灰狼小组在骆克道附近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一辆白色丰田面包车，车窗深色隔热膜，停在距离茶餐厅大约四百米处的一条横街上。"
    安娜沉默了片刻，心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的含义。
    CIA外围人员在跟踪爱德华，而且已经有准备动作。如果那些人的任务是抓捕而不是监视，那他们不会只派几个外围人员来做。真正专业的队伍应该还在等待命令，他们在等待爱德华与记者完成接触之后再动手。
    "给李翊发一条指令，"她开口说，"让他确认爱德华进入酒店后的情况，不要主动接触爱德华，但确保他周围三百米范围内始终有我们的人在。如果CIA的人开始收紧包围圈，我们需要提前至少五分钟知道。"
    指令在几十秒内被编译、加密、发送，经过三层跳转后抵达李翊手中的终端。
    香江湾仔区，李翊站在一栋居民楼五楼的一间空置公寓里，通过窗台上架设的摄像机观察着君悦酒店正门的方向。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讯。他看完后将其删除，重新将目光投向摄像机的取景器。
    酒店正门附近的情况看起来一切正常，出租车在门口下客，行李员推着行李车在旋转门之间穿行，偶尔有几个穿着商务装的人进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辆停在酒店对面停车场的银色本田轿车，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一直停在那里，没有移动过。车的引擎盖上有几个鸟粪的斑点，位置和形状与昨晚那辆白色丰田面包车在相同位置停留时留下的痕迹特征非常相似。
    "灰狼，"他按下耳麦，"那辆银色本田，车牌号KX-7321，查一下它今天有没有在周围出现过。"
    "收到。"
    大约八分钟后，灰狼的声音再次传来："查到了，那辆车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出现在轩尼诗道上，之后一直在酒店周围区域活动，它停在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有将近三个小时了。"
    "里面坐着人？"
    "看不清楚，车窗贴了深色隔热膜，挡风玻璃的反光也很难看清内部。"
    李翊离开摄像机的位置，走到桌边，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加密终端上调出了一个应用程序。
    这个程序可以通过接入香江公共监控网络，调取指定区域内的实时画面。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了那辆银色本田的车牌号，系统返回了一组匹配结果。
    画面中，从庄士敦道的一个交通监控摄像头拍摄的角度，可以看到那辆银色本田的挡风玻璃内部隐约有一个轮廓，那个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的部分。
    他放大画面，试图捕捉更多细节，那人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处有一块反光的物体，看起来像是一块金属表壳，边缘有细密的齿纹，像是某种专业潜水表的轮廓。
    李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见过那种表的设计，那是一款名叫“深海”的德国制造的专业潜水表，防水深度超过一千米，是德国海军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之一。
    "灰狼，那辆车里的人不像是CIA的外包人员。可能是级别更高的人，或者干脆就是德国人。"
    "德国人？"
    "那款手表是德国海军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市面上买不到。如果那辆车里坐着的是德国人，那整件事的复杂性就上了一个台阶。"
    李翊关掉电脑，重新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对准那辆银色本田的方向。
    可惜挡风玻璃的反光太强了，他无法确认驾驶座上那人的面部特征。
    他放下望远镜，思考了片刻，然后按下耳麦："灰狼，你带两个人去确认一下那辆车的底盘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收到。"
    二十分钟后，灰狼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带着一丝警觉："确认了。底盘下面有一个磁吸式的追踪器，型号跟市面上常见的不一样，做工很精密，应该是军用级别。"
    磁吸式追踪器通常用于车队监控或预设定位，一旦安装在目标车辆的底盘上，就可以在不需要持续视觉接触的情况下跟踪车辆的移动轨迹。
    问题在于，那辆车已经在那里停了将近三个小时，安装追踪器的人应该并不是想要跟踪这辆车的移动，而是想要确保这辆车一直停在那里。
    "它有一个预设的报警范围。"李翊低声说，"如果它检测到车辆移动，就会触发一个警报。如果车辆移动距离超过预设阈值或者移动到某个特定区域之外，警报就会被激活。"
    "你的意思是，这辆车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也可能是陷阱。只要车辆静止，警报就不会触发。如果车辆移动，警报就会通知到某个接收端。安装这种装置的人想要监控的不是车辆本身，而是可能接近这辆车的人。"
    灰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接近这辆车的动作，可能已经被捕捉到了。即使我们没有碰到底盘，如果有人通过摄像头监控了这辆车周围的情况，我们的靠近行为本身就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撤回到原来的位置，保持监视。"
    爱德华在湾仔地铁站出口的人流中重新出现时，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
    他沿着轩尼诗道向西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栋灰白色的商业大厦前停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大厦的入口。
    李翊在距离他大约一百五十米处的一辆黑色丰田轿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他的背影没入大厦的自动门中。
    "他进了一栋商业大厦。"李翊按下耳麦，"位置是轩尼诗道153号，一栋写字楼。我需要确认他去了哪一层，最好能确认他在那里见谁。"
    耳麦里传来尚小七的声音："我已经看到他了。他在大堂乘电梯上了八楼。八楼是一家公关公司的办公室，前台后面有一个公共会客区，可以看到电梯口。"
    "跟上去，确认他进了哪间办公室，或者有没有人接应他。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暴露。"
    尚小七的声音在几秒后再次响起："他在八楼出了电梯，朝走廊右侧走去。有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看到他之后点了点头，让他进去了。那个灰西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那人看起来像是《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格尔曼。我在新闻照片上见过他的脸。"
    爱德华走进那间办公室时，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加深，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摆着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沙发，沙发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份报纸。
    格尔曼关上门，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组加密密钥。
    "这是伦敦发来的验证码。"格尔曼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爱德华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将纸条放回桌上。"今晚我会去绿林酒吧跟格林沃尔德会面。如果他确认了那些文件的内容，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会有危险吗？"
    "在这座城市里，危险是常态。"爱德华从背包里取出那台黑色的戴尔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电源。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了一系列文件列表。那些文件的原件都存放在他那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加密分区中，而他只带了一小部分样件过来。
    "这些是NSA通过棱镜计划收集的通讯元数据样本。"他指着屏幕上的几行文件说，"包含欧洲几国领导人的通话记录摘要，以及一些大型跨国企业的内部通讯摘要。如果你们验证了这些文件的真实性，明天我会给你们全部一百五十万份文档的访问权限。"
    格尔曼盯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眸里的惊涛骇浪却出卖了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爱德华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因为我工作的地方，有人在系统性地违反美国宪法，窃取全球数十亿人的隐私，破坏国际规则，打压竞争对手……我的良心告诉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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