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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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敬宗坐在被安置的蛮族使团院落内。
    他的眉宇之间有一丝怅然之色。
    多少年了……
    他又回到了南境。
    回到了玉门城。
    这片熟悉的故土承载着他许多回忆，美好的、丑恶的……
    在叛逃的那一天，他曾经想过自己未来会如何再回到南境，要么是跟随蛮族大军攻破边关七城，要么，便是被王府军抓回来，五花大绑的推上行刑台。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充当使臣！
    “许先生回到故地，是否有些感怀呢？”就在此时，赫连乌松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许敬宗闻言苦笑一声：“说实话，以我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心情来怀念过去……整个镇南王府都恨我入骨，说不定下一刻，镇南王就会带着卫士冲进来将我大卸八块！”
    “许先生多虑了，你是我部使团的成员，代表的是整个蛮部的脸面！”赫连乌松眯了眯眼睛，苍老的嘴角扯出一丝虚假的温和笑意：
    “就算那镇南王再恼怒，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你动手。”
    许敬宗只是微微摇头，叹息着没有回话。
    他是幕僚谋士出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大单于的用意？
    对方当初提过的要用他的人头来给南境当礼物，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只是大单于没有亲手来做，而是将选择权交到了镇南王的手中。
    一念至此，许敬宗觉得自己简直可悲到了极点。
    当初被一个女人诓骗犯下大错，成为了万人唾骂的叛贼……
    来到蛮族后，尽心尽力的为大单于出谋划策、提供南境的情报，帮助蛮部成功掠夺了无数财物奴隶……
    但最终也没有得到蛮族的接纳和认可。
    在这种时候，对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推了出来，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不讲任何情面！
    “许先生是不是觉得大单于此番要你随行，是有意要陷你于危险的境地？”赫连乌松见他情绪低落，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走了过来低声宽慰道：“许先生如果是这么想的，那真是误会我蛮部了。”
    “我族向来重情重义，你入草原之后为我部提供了大量情报，立下无数功劳，我族怎会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呢？”
    许敬宗张了张嘴。
    他听完这番话，便想要开口问一问对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大单于非要点名让他随行？
    整场谈判内似乎并没有非他不可的环节。
    但思索片刻，许敬宗还是选择了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在草原上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赫连乌松虽然语气温和，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是审视，是试探。
    是替大单于在看他许敬宗这条狗……此刻还听不听话！
    于是他低下了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赫连大人说笑了，许某岂敢怀疑大单于的用心！只是……故地重游，难免有些心神不宁罢了。”
    赫连乌松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语气又松了几分：“许先生能这么想就好！此次大单于对你寄予厚望，你毕竟在南境生活多年，对镇南王府上下的脾性、行事风格都远比我们熟悉！若是谈判陷入僵局，还望许先生能及时献策。”
    许敬宗心头一凛，连忙拱手：“许某定当竭尽全力。”
    赫连乌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要往屋内走去。
    但就在此时，使团居住的小院大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着，镇南王带着几名侍从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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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敬宗的目光投过去。
    他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赫连乌松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清镇南王的脸后，苍老的面皮上立刻堆起一幅恭敬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蛮族赫连部赫使臣乌松，见过镇南王殿下。”
    镇南王的身份不是秘密。
    许敬宗昔日是他的贴身幕僚，自然帮忙绘制过镇南王的画像。
    赫连乌松一眼便认出对方便是这南境掌握最高权力的人物。
    镇南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赫连乌松的肩头，直直地落在许敬宗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许敬宗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他想退。
    但他的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那个他躲了多年的人就站在三步之外，比记忆中更高大、更沉默，鬓角多了几缕白霜。
    那双眸子的压迫感比当年更甚。
    镇南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许敬宗。”
    三个字出口，宛若惊雷炸响。
    许敬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晌才磕磕巴巴回应道：“王……王爷。”
    镇南王往前迈了一步。
    赫连乌松立刻轻咳了一声，语气加重了几分：“王爷！许先生是我蛮部使团之人，按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王爷若是在此时对他动手，便是对我蛮部的挑衅！”
    “您可要想清后果！”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保护，但更多的却像是在威胁，在故意激怒镇南王！
    镇南王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赫连乌松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漠然。
    不……
    似乎有些一丝嘲讽。
    “你在我的城里威胁我？”镇南王问道。
    “王爷……”赫连乌松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弧度，似乎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本王今日来不是杀他的。”镇南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本王只是想问他一句话，问完就走。”
    赫连乌松眉头拧了拧。
    但他身后的许敬宗却像是崩溃了一般，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嘶哑：“王爷！许某有罪！许某有罪啊！”
    这一跪，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院中几个蛮族随从面面相觑，赫连乌松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凶厉。
    镇南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敬宗，就那么看了很久。
    院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确实有罪。”镇南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柳林城一万三千条命，皆是死于你之手。”
    “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许敬宗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砸在青砖上散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本王今日来，就想问你一件事。”镇南王缓缓蹲下身，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许敬宗低着头，嘴唇动了几下。
    赫连乌松站在几步之外。
    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许敬宗的表情。
    但方才许敬宗的反应，却让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许敬宗这条狗……
    该不会对蛮族有什么二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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