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招牌傀儡

    怜香惜玉适时出现在院门口，两人虽然笑容满面，眼神却冰冷如刀。乔志桐知道今日谈不下去了，只得躬身告退。
    他们走后不久，慈航门的人也来了。
    来的是梵静因的师妹梵红春月，态度比司马青更加恭敬，条件也更加优厚——慈航门愿奉李长安为“圣子”，举旗建政，慈航门上下皆听调遣。
    李长安同样拒绝了。
    接着是黄峰寨的人，提出以商立国，富甲天下，再图大业的计划。
    李长安还是摇头。
    一连三日，各方势力轮番来访，言辞恳切，条件诱人。每个人都在他面前跪拜称“殿下”，每个人都承诺给他无上权势。
    李长安只觉得可笑，可悲。
    这些人中，或许真有前太子的旧部后裔，存着几分复辟的念想。但更多的，只是借他这个“名分”，行割据称雄之实。他们口中的“大业”，不过是涂炭生灵野心的一种手段。
    第四日黄昏，当又一拨人离去后，李长安独自站在佛塔下，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
    智慧主持悄然来到他身边。
    “施主心烦？”老僧的声音平和宁静。
    李长安苦笑：“大师也看见了，这几日寺中好不热闹。人人都要我称王，人人都要我割据。可我……真的不想。”
    智慧主持沉默片刻，低沉地说道：“在他们那里，以为不靠手段就赢不了，以为只要赢了就是道理。却不知道这赢的这一次，天下的百姓又有多少要遭遇妻离子散、背井离乡等，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失去生命，失去家园，在老百姓这里，只怕是输了更多回。”
    李长安问道：“那他们就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阿弥陀佛！这个世界，弱者慕强，强者慕真的人太少、太少了！”
    “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风风雨雨，是岁月。走走停停，是人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无非挣脱不了‘名利’二字！”
    “那请教大师，目前的境况，我该如何处置？”
    “施主，你的心中不是早有了答案吗？”
    智慧主持与李长安相顾一笑。
    智慧主持思考了一下，问道：“施主可知，为何虬髯客道士要指引你来莫尔寺疗伤？”
    李长安一怔：“不是因为寺中有解毒圣手吗？”
    “是，也不全是。”智慧主持缓缓撩起自己的僧袍下摆，露出双脚。
    李长安瞳孔骤缩。
    智慧主持的脚上，赫然有六根脚趾。
    “这是……”李长安震惊。
    “六趾之相，乃我疏勒国王室血脉特征。”智慧主持放下僧袍，平静道，“我年轻时，本是疏勒国王子，因厌弃权力争斗，出家为僧。这六脉化毒诀，是我王室秘传功法，唯有六趾者，经脉走向异于常人，方能练成。”
    他看向李长安：“虬髯客道士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将你送来。因为他知道，你的蚀心蛊，只有六脉化毒诀能解。”
    李长安心中震动，忽然想起什么：“那大师之前为我疗伤时……”
    “老衲以自身为桥，将你的经脉暂时接引，使你能够承受六脉化毒诀的真气。”智慧主持道，“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你的伤势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体内的无名神诀，与这佛塔下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他指向佛塔：“那下面，藏着一枚佛头，这是确实的。但这几天我们都去现场看了找了，都未能找到佛头。老衲想，施主是否可以释放自己的真气试一试？”
    李长安接口道：“大师，我正有此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和尚说得不错。”
    虬髯客道士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身破旧道袍，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他眼中，却有着罕见的郑重。
    “李小子，你可知如今外面乱成什么样了？”虬髯客道士走到李长安面前，“幽冥莲宗与玄音阁联手，已集齐五枚佛头。可他们打不开，因为打开佛头需要三个条件：无名神诀的真气、北斗七星幻阵，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盛开的七瓣天山雪莲的花瓣，作为引子。”
    李长安心中剧震。
    虬髯客道士继续道：“无名神诀，这世上除了那李淳风、袁天罡两人外，只有三人真正练成：你，李临安，还有雪瑶那丫头。北斗七星幻阵，是道门秘传，如今会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个我可以教你。至于七瓣天山雪莲……”
    他叹了口气：“那东西长在天山绝顶，三十年一开花，每次只开七朵。上一次开花是二十八年前，下一次，就在今年冬天。”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道长为何告诉我这些？”
    虬髯客道士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你是打开佛头的关键之一。更因为……老夫不愿看这天下，因几个佛头再起刀兵。”
    他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小子，我知道你不想称王，不想割据。但如今形势，已由不得你了。各方势力要么想控制你，要么想控制李临安。你们兄弟俩，已是漩涡中心。”
    李长安沉默良久，忽然问：“临安现在何处？”
    “盘橐城，幽冥莲宗总坛。”虬髯客道士沉声道，“他被软禁在那里，四大鬼尊亲自看守。幽冥莲宗宗主王江舵，已与玄音阁副阁主玉鸣霄达成协议——两家共享佛头、共谋大事。”
    “王江舵……”李长安念着这个名字。
    “此人来历神秘，十年前突然崛起，一统西域魔道。”虬髯客道士道，“有传言说，他是当年隐太子麾下大将之后，建立幽冥莲宗，本就是为复辟做准备。”
    李长安闭上眼睛，脑中思绪纷乱。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要去盘橐城。”
    智慧主持和虬髯客道士同时看向他。
    “一来，救临安。”李长安缓缓道，“二来，龙门客栈的‘长安秘宝鉴赏大会’即将开始，我需要集合秦歌、雪莲他们，一同前往。三来……”
    他望向东方：“雪瑶在灵鹫宫，若要取七瓣雪莲，灵鹫宫估计有办法，我给她飞鸽传书。”
    虬髯客道士皱眉：“盘橐城如今是龙潭虎穴，你去太危险。”
    “我不去，临安就永远出不来。”李长安道，“而且，我也该给那些天天来劝我称王的人，一个答复了。”
    三日后，莫尔寺大殿。
    骆驼刺司马青、慈航门梵红春月、黄峰寨代表，以及其他几家势力的头面人物齐聚于此。他们都是收到李长安的消息前来，心中各有盘算。
    李长安站在大殿中央，身后是怜香与惜玉。智慧主持坐在主位，闭目诵经，仿佛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
    “诸位连日来访，心意我已明白。”李长安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要给一个答复。”
    众人精神一振。
    乔志桐抢先道：“殿下可是想通了？我骆驼刺随时恭迎大驾！”
    梵红春月也道：“我慈航门已为圣子备好法驾，只等圣子移步。”
    李长安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话。
    “我可以去你们的地盘。”他缓缓道，“也可以接受你们的‘拥戴’。”
    众人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李长安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众人齐声道。
    李长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无论你们以我的名义做什么，有三件事不可为：一，不起兵反唐；二，不兴无谓兵戈；三，不伤及无辜百姓。”
    大殿内一片寂静。
    乔志桐脸色变了：“殿下，这……不起兵，如何成事？不兴兵戈，如何扩张地盘？”
    “我没有说要扩张地盘。”李长安平静道，“你们要的，是我的名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名分，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若有人打着我的旗号起兵造反、滥杀无辜，我必不承认，且会亲自清理门户。”
    黄峰寨的人也皱眉道：“殿下这是要我们自缚手脚？如此怎能成就大业？”
    “你们的大业，是称王称霸。”李长安道，“我的条件，是保境安民。若觉得不可接受，现在便可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说话。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招牌，一个傀儡，而不是一个有自己原则的“主子”。可如今形势，李长安是前太子血脉中最有名分的一个，李临安虽然自称嫡子，但毕竟下落不明，被幽冥莲宗控制。
    权衡利弊，终究有人低头。
    梵红春月第一个躬身：“谨遵殿下之命。”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态。虽然心中各有算计，但表面上都接受了李长安的条件。
    李长安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暂时妥协，一旦有机会，依然会阳奉阴违。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个名义上的约束。
    “既然如此，两日后，我会离开莫尔寺，前往盘橐城。”李长安最后道。
    众人一惊。
    “殿下不可！”乔志桐急道，“盘橐城如今是幽冥莲宗地盘，危险重重！”
    “我要去救临安。”李长安道，“若连自己兄弟都救不了，谈何称王称霸？”
    这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会议散去后，虬髯客道士从屏风后走出，叹道：“小子，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有些火坑，总要有人跳。”李长安望向窗外，“道长，我去盘橐城期间，莫尔寺就拜托你了。还有，请帮我联系秦歌和雪莲等人，让他们在盘橐城外汇合。”
    “你要带他们一起去龙门客栈？”
    李长安点头：“龙门客栈的秘宝鉴赏大会，我们非去不可。佛头的秘密，也许就在那里能解开。”
    当夜，李长安独自去了佛塔下的密室，释放自己的无名真气后，丹田中那真气似乎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发地加速流转起来。结果，在那个中央石台莲花状的凹槽下取得了佛头。
    入手后，手中的佛头似乎还轻轻震颤了一下，与无名真气悄然呼应。
    出了佛塔，看着那沉默的佛塔阴影，李长安施展了一个轻功，飘然地站上佛塔上。
    塔顶寒风凛冽，星空低垂。他望着北方——那是盘橐城的方向，也是李临安被困的地方；望着东方——那是龙门客栈的方向，也是秘宝鉴赏大会的所在；望着更远的北方——那是灵鹫宫的方向，也是雪瑶所在的地方。
    手中玉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思念。
    “雪瑶，希望你一切都好。”他轻声说，“等我处理好这一切，就找个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陪你隐居。”
    塔下，怜香与惜玉正在准备行装。
    智慧主持在禅房中闭目打坐，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寺外，各方势力的探子仍在监视，但他们不知道，两日后，这潭水将被彻底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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