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长治

    耶律大石没有说话，更没有派人去训斥他们。
    他只是默默地离开。
    要是当初在大辽南京城（燕京），遇到这样的事，他早就下令把这些人砍了祭旗了。
    但是如今，他手下的契丹男儿，总共也没有多少了。
    陈绍治下的契丹族子民，是耶律大石的几千倍。
    要是处置了这些人，契丹人的威信将会更低，如今自己麾下的突厥人就会更加滋生出野心来。
    他甚至有些羡慕当初的奚王萧干，至少奚族的子弟，是真的肯听他的话，哪怕是跟女真人死磕，他们也要回到故土建国。
    听说萧干在卢龙岭死得很壮烈，而女真人最后的大军也覆没在了同样的地方。
    族中这些契丹子弟，本就不是能吃苦的。
    他们只是被女真人吓到了，这才跟着自己逃到了这里。
    在东方的时候，他们就是一群王国末年的纨绔子弟。
    自己又何必强求他们。
    其实说起来，他们原本有生路的，被自己带着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一个枭雄如此想事情，基本已经是没有心气了。
    要知道，郭药师在最没落的时候，还想着怎么翻盘。
    还想着卖掉手下，让他自己逃命，然后继续拉队伍干。
    那都是追随他十几年的常胜军。
    这才是枭雄思考问题的方式，他们永远不会想着自己可能会对不起谁，可能会害了谁。
    他们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获胜，去成功。
    耶律大石，契丹最后的皇帝。或许曾经算是一个枭雄，但是面对如此大的差距，他已经心死了。
    他知道这个时代属于大景。
    只是可惜了自己这些年，在西辽励精图治，为陈绍打下了驿站、道路和官员体系的架子。
    想起来就让人气极！
    老子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不降你！
    原本来看自己布置的三道防线，耶律大石一下子也没有了多少兴趣，只想着派出自己最后的远拦探子马，去更西的地方探查。
    他此时心中也有了一丝丝好奇。
    再往西，一直往西，究竟会去到什么地方。
    自己还能不能称王。
    这个问题，当世只有陈绍能回答他：
    老弟，你再往西就是不列颠，以你的水准大概率能称王。
    但是没用，我还会杀过去的。
    此时在恒罗斯，景军刚刚进入城池。
    曾经占据这里的花剌子模旧贵族，跟在景军身后，重新回到他们的家乡。
    但他们逃走的这些年，本地的部落都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暗地里展开。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杀机。
    旧贵族最大的依靠就是景军，而新兴的势力，也主动向景军靠拢。
    希望得到景军的支持。
    毕竟他们才是实权派，景军要治理地方，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他们合作。
    耶律大石这些年，对与花剌子模的突厥贵族，也是分化拉拢为主。
    他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契丹人远道而来，依靠武力暂时征服压制这里的土著部落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想要瓦解这里根深蒂固的部落制度，却基本没有可能。
    历史上西辽并未受到东方的威胁，他们自己也没有做到。
    岳飞带兵进入城中，看着旧日大唐安西四镇的羁縻州，虽然没有正式驻军，但名义上属于大唐的领土。
    每年要按时上缴贡赋。
    后来大食人来了，高仙芝是“闻贼（大食）据怛逻斯，率兵袭之”，双方在这里打了一场遭遇战。
    战后双方并未爆发大规模复仇战争，而是迅速转入战略相持与外交接触。
    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虽胜，但忙于巩固内部，镇压呼罗珊起义，及应对拜占庭威胁，无意也无力东进与唐朝进行全面战争。
    唐朝方面，高仙芝虽败，但主力尚存。安西四镇仍在，并未丧失对西域核心区的控制。
    更多是两个帝国之间的试探。
    知道对方不好惹之后，他们马上就开始交流。
    战后的天宝十二载，黑衣大食便遣使朝贡；至德初年，阿拔斯王朝甚至应唐朝请求，派兵助剿安史之乱。
    虽最终未成行，但态度可见一斑。
    这说明双方都将怛罗斯视为局部边境冲突，而非帝国层面的生死对决。
    来到历史上的怛罗斯之战的城池，岳飞有些感慨，站在城头久久不下来。
    张宪等人匆匆赶来，抱拳道：“将主，城中设了宴席，要咱们去吃酒。”
    岳飞转身，问道：“是谁请酒？”
    “本地城主。”
    “城主.”
    在中原的政治体系中，没有城主这个官职，打之前就说好了的，此地是一定会设置郡县的。
    如今所谓的城主，将来不一定是什么。
    要是配合的话，是个当地胡人缙绅，也有可能被迁入内地。如果不配合，那极有可能要被清理。
    大景不是西辽，不会和他们妥协。
    在大景，最不能触碰的红线就是割据，就是地方权力的失控。
    但是这个宴席要去，他也要了解这些人的想法。
    张宪虽然一直是先锋，但是打到恒罗斯，也停了下来。
    他们推进的太快，必须要消化一下战果。
    否则一味地猪突猛进，补给线拉得太长，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给耶律大石可乘之机。
    因为童贯伐辽的那一次对中原的打击太大，所以景军对耶律大石，有一种格外的忌惮。
    毕竟，当时的局势下，所有人都以为大宋要拿回幽云十六州了。
    童贯要是真的成了，人心必然向宋。
    在后人看来，大宋是个割据政权，没有打回北方领土，还缴纳岁币，丢人现眼。
    但是在此时的人眼中，赵大赵二两兄弟，把中原从秩序沦丧、吃人喝血的五代，重新带回了正轨。
    因为后人不知道，五代到底有多黑暗。
    大宋再不济，它构建了一个文治稳固、经济繁荣、社会流动性增强的长期统一王朝。
    百姓们不会因为互相在街上打个招呼，就被牙兵砍死；也不会被被裹挟行军，当做移动的军粮。
    要是再拿回幽云十六州，虽然赵佶穷奢极欲，但大概率历史评价也不会低。
    可惜，在燕京城丢了个大的。
    耶律大石、萧干，这两个名字也就成为了中原家喻户晓的利害人物。
    其实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景军对耶律大石的尊重，有点过了。
    事实上，他已经丧失了翻盘的所有希望。
    要是一般的武将的话，此时多半不会多想。
    但是岳飞这个人，他其实一直责任感蛮强的，该他管不该他管的，他都想插手。
    既然碰到了，他就要去了解一下当地的局势。
    万一自己将来能派上用场呢。
    在他心中，自己既然奉君令西征，那任务就是把这片土地纳入大景的疆域内，帮助大景实现统治，未来百年千年，都归中原所有。
    而不只是冲锋陷阵，斩杀敌军。
    耶律大石的败退是早有计划的，甚至可以说是撤退。
    他在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他就预感到大概率是无法抵抗景军于国门之外。
    所以，他们撤走的时候，几乎卷走了所有的物资。
    选择留下，不跟他一起西逃的，基本就是注定了会投降景军的，他更加不会施舍他们。
    当地百姓，暂时都需要景军来赈济。
    岳飞来到城中一处大院，本地城主早就等候在外面，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他不会说汉话，找的翻译也很一般，岳飞听不懂他的口音，只是听了个大概，就随他一起进到院中。
    外面物资短缺，院子里却见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只见院子里坐着一群突厥人，还有一些汉人。他们围坐在一个火堆旁，上面炙烤着三只金黄色的全羊。
    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三五个侍女。
    见岳飞赶到，他们纷纷站起身来行礼，胡姬侍女上前，把他和张宪还有几个裨将推到座位上。
    岳飞也不推辞，他今日来，就是要了解这里的情况。
    张宪等人，被胡姬身上的香味，熏得迷迷糊糊的。
    这一路厮杀，久旷的身子哪经得起这个，大家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
    岳家军的武官，没有历史上那么传奇，基本就是由血缘、同乡、早期部曲构成的务实班底。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一县之才，可安天下’的含金量，历史上的创业团队，大多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同乡。
    中原这地方，的确是卧虎藏龙，很多人只是被时代埋没而已。
    真给他们机会
    指不定多猛呢。
    董先挠挠头，小声对身边的徐庆说道：“贼厮鸟，这不比逛窑子还舒爽。”
    徐庆赶紧摆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董先看了一眼岳飞，见自家将主一双大小眼并未朝自己这边看来，应该是没听见。
    他偷偷在一个胡姬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非但没有引来嗔怒，那女人甚至还贴的更紧了。
    其他的胡姬侍女，则吃味一般，争着贴上来殷勤地倒酒切肉。
    这些臭烘烘的军汉，好像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就连牛皋那个夯货，身边的女人也巧笑嫣兮地往他身上蹭。
    岳飞身边，也有三五个侍女，但是他的表情太瘆人，斜坐蒲团支着腿，手抚在膝盖上，一个眼打一个眼小，好像在瞄准一样，浑身都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几个侍女就规矩很多，只是倒酒布菜。
    城主坐在他下首，名叫石阿跌，是一个粟特突厥混血。
    姓“石”取自昭武九姓，乃是粟特贵族特有的姓氏，但阿跌又是突厥中常见的名字。
    粟特人的血脉里，流淌着商贾的圆滑，从丝绸之路开启，他们就一直吃这口饭。
    他笑着拿出一柄镶玉的金刀，笑道：“宝刀配英雄，将军乃是大英雄，这把刀由我们献给将军。”
    这次翻译靠谱了许多，岳飞没有拒绝，他的亲兵伸手接了过去。
    岳飞说道：“大军到了此处，还要继续西征，到时候还劳烦诸位帮忙，保证运粮的道路畅通。”
    运粮肯定要征调民夫，岳飞也不知道这些人懂不懂这个规矩，为了稳妥起见，他又说道：“这是咱们大景的规矩，行军时候，本地缙绅都是要帮忙的。等来日打败了契丹人，我也会如实上奏你们的功劳。”
    “咱们的陛下，是个有道明君，有功必赏，诸位尽可以放心。”
    一群人见岳飞那做派，还以为是个多凶的武将，没想到一开口还挺朴实。
    而且他说的事，也都很接地气。
    “我们一定尽力。”
    一群人吃饱喝足之后，岳飞回到大帐，他觉得自己失算了。
    在这种宴席上，根本得不到什么情报，大家真就是吃席去的。
    不管是谁，都不聊别的，只是吃肉喝酒，顺便看胡姬跳舞，用沾满油的手在她们身上乱摸。
    “此地当真是礼崩乐坏！”
    岳飞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身后的几个人，却都乐呵呵的，好像还意犹未尽。
    一个地方，长期作为商路，势必会有些腐朽堕落的享乐气质。
    但这里的人也没有多强的抵抗意志。
    一路走来，岳飞发觉真正棘手的，恐怕还是那些穷乡僻壤、道路闭塞的山区。
    那里的部落，是真的死硬派，而且类似云贵山区，因为道路的问题，治理起来难度很大。
    想要收伏他们，还得是要他们看到利益，看到好处
    像岳飞、戚继光这种武将，能带出一支战力逆天的军队来的，大多是懂经济的。
    历史上，岳飞为什么能不喝兵血，还能抚恤将士，让将士们为他卖命，绝对不是靠喊口号。
    他利用两湖地区闲置荒地，组织军士及家属（随军“老小营”）进行大规模屯垦。
    高峰期“所得稻斛，以充军饷”，极大缓解了粮食压力，实现了“以兵养兵”。
    还设立“回易库”，等于是军用商业银行，派幕僚经营酒坊、店铺，甚至组织商队往返于宋金边境，和沦陷区的汉人进行贸易。
    年获利“每岁收息钱一百十六万五千余缗”，远超朝廷拨款，用于补贴军需、抚恤伤亡。
    还利用宣抚使的权力，将辖区内部分商税、酒税、矿冶收入直接划拨军用，构建了独立于中央财政的地方军事经济圈。
    所以岳飞北伐，和明末的大将征辽、剿匪不同，不需要朝廷费劲给他筹钱。
    可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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