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魔

    【轮回殿】门前，扔着一把剑和一枚戒指。
    先前王耀砸开【轮回殿】大门，放出苏暝留下的【恨意】时，为防止【恨意】侵蚀友军，便将人皇剑和阴神戒扔进殿门，嘱咐他们一声老老实实呆在此地，万万不要走动，随后便独自战向太阴御极仙君。
    此时此刻，玉晓刚和轩媛的灵体都从法宝中飘出，站在殿门前极目远眺，眼巴巴地望着宇宙尽头的那片混沌虚空。
    中央处，一尊漆黑大日熊熊燃烧。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但在黑炎的映照下，灵机畸变，法则崩坏，一切都扭曲成难以名状的污浊。
    玉晓刚浑身魂光微微发颤，他感知不到那黑日的任何气息和信息，唯独可以确定一件事。
    靠近就会死！
    之前在【轮回殿】的时候，【恨意】高悬【轮回池】天穹之上，沉寂无声，威能不显。
    要不是王耀经常于穹顶修炼，玉晓刚还以那黑色太阳是特效氛围灯呢。
    没想到此刻爆发，竟有如此可怖威能。
    “嘶……”
    “那就是王耀说的，【意】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但老祖怎么看他最后像是自爆了，王耀他不会死了吧？！”
    “哎呀！”
    玉晓刚声音发颤，说着说着就哀嚎起来。
    他与王耀之间的种种契约都是主从之契，身为眷属，只能隐隐对徒弟主人有所感应。
    但那黑日使得天地万法尽数失序，再加上太阴大道的【隐秘】残留，直接搅乱了刚子对王老祖的一切感知。
    相较于玉晓刚，同样作为眷属的轩媛与王耀的联系更加紧密。
    不仅有着【灵宝参同契】的牵连，王耀体内的【仙渊】也和【人皇剑】三位一体，纵然隔着无尽虚空，【恨意】磨灭万法扭曲大道，她依旧能够隐隐感应到王耀的气机。
    “没事的，我能感觉到主人还活着……老猴子，你少在那里乌鸦嘴！”
    玉晓刚深信吸引力法则，被轩媛一说，生怕王耀的死亡被自己吸引过来，连忙找补：“呸呸呸！老祖刚才说的不算！”
    “老言无忌！老祖什么都没说！”
    轩媛懒得理他，死死盯着那轮黑日，小脸满是焦急，很想过去帮忙。
    但主人叮嘱了他们不要走动，自己贸然冲上去，说不得就成为累赘，反而让主人分心，或是降低【意】的输出影响战况，那可就罪该万死了。
    而玉晓刚别说过去了，靠近一点就会爆炸。
    再加上这么久被王耀驯的十分听话，说不让走动就不会走动。
    此刻他只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看老祖动用吸引力法则！”
    “王耀活着回来，王耀活着回来！”
    “耀来！耀来！”
    “耀回！耀回！”
    玉晓刚拼命嘟囔着，然后就见宇宙尽头，漆黑大日剧烈震颤，旋即撕裂虚空，向【轮回殿】方向轰然撞来。
    “真的过来了！”
    轩媛瞪大了眼睛：“老猴子，你也会吸引力法则？！”
    玉晓刚也是大喜：“当然，这可是王耀亲自传授给老祖的！徒门绝技！懂吗？”
    这时，突然有熟悉的意念传入他们心头：“出去！离【轮回殿】远点！”
    “王耀！”
    “主人？！”
    一魂一剑同时一震，惊喜之余也不敢耽搁，连忙远离【轮回殿】。
    人皇剑已恢复至超品仙器，玉晓刚也是更甚全盛时期，不过一瞬之间，一魂一剑便遁出数十光年。
    回望之际，就感知到那漆黑大日铺展开来，化作黑色洪水砸入殿中。
    轰隆隆——
    嘭——！
    随着最后一缕黑炎没入殿中，厚重殿门轰然闭合。
    远处，一魂一剑面面相觑。
    玉晓刚愣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是结束了？”
    轩媛感应着【轮回殿】的方向，迟疑片刻：“应该是。”
    “我刚才看那堕仙被主人按着，一动不动，道果破碎，好像已经被主人彻底镇压了！”
    玉晓刚：“也就是说……”
    轩媛：“没错，是主人赢了！”
    这么说着，她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
    比起玉晓刚，她有更多关于【意】和【真我】的知识。
    刚刚的惊鸿一瞥，她同样感知到，王耀无论身心，状态都是一塌糊涂，道果几乎消散。
    ……
    轰隆隆——！！！
    【轮回殿】内，滔天黑炎倒卷而入。
    魔焰之中，王耀的身影艰难浮现，他浑身残破，血肉之中不断有漆黑魔炎喷涌，眸中的猩红凝成实质，手中拎着太阴御极仙君的尸身。
    最后的玉石俱焚，是王耀取得了胜利。
    太阴御极仙君【真我】消散，意识已经被【恨意】彻底磨灭。
    对修士而言，肉身是神魂的容器，神魂是意识的容器，如今太阴御极仙君看似仙躯与神魂尚未湮灭，但本质的【我】没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荡躯壳。
    而获胜的王耀，连一刻都没有为太阴御极仙君的死亡而哀悼，同时也没心思庆贺胜利。
    他此刻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恨意】还在不断冲刷着他的【我意】，道果同样在破碎边缘。
    但这般【恨意】若是放任不管，任其在宇宙中肆意蔓延，怕是会污染不知多少天地，进一步加深人间界的天道扭曲。
    所以确认太阴御极仙君彻底死亡后，他便强撑着最后一线清明，重新牵引那轮.大日，竭尽全力将其推回了【轮回殿】。
    当然，沿途泄露的那就实在顾不得了。
    王耀引动的【恨意】只有总量的三成，【轮回池】的大洋之上，还有一轮更加庞大的漆黑魔日高悬。
    随着【轮回殿】大门关闭，他抬手一挥，直接将太阴御极仙君的尸身扔进其中。
    无尽【恨意】翻涌而上，将那具苍白躯壳彻底吞没。
    虽然能确定对方的【真我】已经彻底磨灭，但太阴御极仙君毕竟是个仙界老资历，王耀也习惯性的防着一手诈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给她扔进【恨意】之源，若是真有什么变故，也能第一时间再烧她一次。
    做好这一切，王耀终于顾得上自己，疯狂催动【真我道果】，驱逐自己汲取的【恨意】。
    咕咕咕——！
    大片黑炎从身上涌出，被他重新送回高悬魔日，可惜还有大量【恨意】已和【真我】道果相合，却根本无法轻易剥离。
    眼中的猩红却始终不散，心中魔意愈演愈烈。
    杀杀杀杀杀！
    彻底疯狂！
    王耀的一线清明分外飘摇，仿佛左脑住着杀哥，右脑住着典韦，化身为典韦人柱力，满脑子都是疯狂。
    身体里沉睡的野兽，觉醒了！
    求求你阻止我！
    “呃啊——！”
    他抱着脑袋，艰难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理智。
    ‘不行！不行！’
    ‘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化身灭世天魔，子继父业了！’
    感受着最后的清明也要消散，他强行收束心神，单手掐诀，残破【灵宝身】骤然绽放仙光。
    无量阵纹迅速铺满了【轮回池】灰色大洋，三十三重十阶仙阵接连显化，层层叠叠，彼此嵌套，化作三十三重天门，其上镇魔符篆流转不休。
    【太上净明万咒镇魔仙阵】！
    他又张口一吐，一道漆黑本源飞出，那是他炼化的荒古神尊本源，此刻尽数投入大阵。
    下一刻，无量雷火，无尽金莲，无穷玄黄之气，还有无数锁链自虚空垂落，将王耀自己狠狠镇压。
    同时，大阵中又响起清净道音，【净心神咒】、【净口神咒】等八大神咒循环不休，还有【大悲咒】、【大明咒】等释门清心静神的咒法，也被他一股脑塞进了大阵。
    尊尊金色法相虚影环绕法坛，口诵真言，清净神光如雨洒落，道音浩荡，梵唱不绝。
    王耀甚至还加入了儿歌三百首，净化心灵，唤醒纯真……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纯真清澈的童趣歌谣中，王耀手持禅定印，牢牢守住那最后一点清醒，将所有理智都凝聚在最后这一线清明之中，锚定【真我】，提炼被【恨意】污染的【金性】。
    至于其余疯狂，就随他去吧。
    反正有凝入荒古神尊伟力的大阵镇压，他现在几乎动弹不得。
    手持禅定印下，失去理智把控的身心，能做的最疯狂的事，可能也就是稍稍捣两下……
    随着他彻底封闭自我，镇魔大阵中响起了疯狂的怒吼。
    ……
    【轮回殿】中，岁月悄然流逝。
    三年倏忽而过，【太上净明万咒镇魔仙阵】运转不休，镇魔神链时刻绷紧，阵内的咆哮怒吼声始终不断。
    三年之后又三年，大阵中的咆哮声终于渐渐衰弱。
    再三年，大阵之中终于再也听不见那疯狂的咆哮声。
    阵纹中央，王耀安静地盘膝而坐。
    如此又是一年，【轮回殿】中的第十年，王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神清澈，但瞳孔深处仍是猩红。
    “呼……终于稍微缓过来点。”
    他长出一口气，神情却有些无奈。
    虽然意识清醒，理智恢复，但魔性终归没有消失，而是沉淀进心底。
    心湖深处，杀意和毁灭欲蠢蠢欲动，如永不熄灭的暗火。
    手掌翻转，一缕“金”光浮于掌中，深沉又晦暗。
    看着已经彻底转变为紫金之色的【金性】，他不由苦笑一声：“啧，这次真是玩大了。”
    王耀入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