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3章反了！

    薛怀德连续的诘问，如同重锤，敲打在那些早已士气涣散、心生去意的士卒心头。
    阵中开始出现明显的骚动，有人低头，有人面面相觑。
    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被挟持的苏听梅，又看向状若疯魔的楚轩，眼中的抵触与求生欲越来越明显。
    楚轩又惊又怒，厉声打断：“薛怀德！你休要在此蛊惑军心！尔等听着，谁敢动摇，立斩不赦！”
    他挥舞着佩剑，但这份威胁，在薛怀德那更具人情味和现实冲击力的喊话面前，显得苍白而空洞。
    薛怀德根本不予理会，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恳切，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承诺：
    “幽州的儿郎们！老夫薛怀德，今日在此，以数十载军旅声誉，以这项上人头担保！”
    “只要你们此刻放下兵刃，脱离叛军，原地不动或走向我军阵前，老夫保证，绝不加害！”
    “战后，尔等皆可得到妥善安置，愿归乡者，发放路费，不予追究。”
    “愿继续为国效力者，经核查无误，可并入各部，一视同仁！”
    “陛下仁德，只究首恶，必不牵连尔等受蒙蔽之士卒！”
    他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想想楚国的家乡！”
    “放下武器，便有生路，便有归期！继续执迷，为这注定败亡的叛逆陪葬，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除了在这落雁峡多添几缕孤魂，又有何益？！”
    “想想苏听梅苏先生！”
    薛怀德最后将焦点引回人质，话语中充满力度：“尔等皆是大楚子民，岂能坐视国士受胁？”
    “放下武器，便是断了楚轩挟持人质、负隅顽抗的依仗！便是救苏先生，亦是救你们自己！”
    这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并巧妙地将救己与救人联系起来，彻底击中了楚轩残部士卒心中最柔软也最现实的部位。
    求生的本能、对无意义死亡的恐惧、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以及对楚轩疯狂行为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许多人最后的犹豫。
    楚轩的倒数早已进行不下去，他惊恐地发现，身边的亲卫虽然还在，但更外围的士卒阵列，已然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哗然。
    甚至有人开始慢慢向后退缩，与他和苏听梅所在的中心区域拉开了距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威胁，甚至挥剑砍倒一名试图后退的士卒，但恐惧与离心如同瘟疫，已然蔓延开来。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
    楚轩的吼叫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猛地将苏听梅拽得更紧，剑锋几乎贴上了苏听梅的脖颈，对着薛怀德和马晁的方向嘶吼：
    “薛怀德！你再敢蛊惑军心，本王现在就杀了……”
    他的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就在楚轩注意力被薛怀德吸引、情绪极度激动的一刹那，他身侧一名一直沉默不语、铠甲染血的中年将领，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
    此人似乎早已被薛怀德的话说动，又或是看清了绝无生路的现实，更不忍见苏听梅当真被害。
    他猛地暴起，不是冲向楚轩，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劈向楚轩握着剑、挟持苏听梅的那只手臂的手腕！
    同时口中大喊：“保护苏先生！擒拿叛逆！”
    这一下变生肘腋，出乎所有人意料！
    “啊——！”
    楚轩猝不及防，腕部剧痛，长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他惊骇欲绝，还未及反应，那名将领已合身扑上，将他狠狠撞开。
    同时另外两名似乎早有默契的士卒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惊魂未定的苏听梅，将他向旁边安全地带拖去。
    “你们……反了！反了！！”
    楚轩摔倒在地，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那名倒戈的将领死死按住。
    周围的亲卫一时懵住，不知该攻向倒戈的同袍，还是该先救楚轩。
    薛怀德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等待已久的关键破局时刻，到了！
    “全军听令！”
    薛怀德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楚轩已然就擒！放下兵器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马晁将军，配合肃清残敌，务必确保苏先生万全！”
    “得令！”
    马晁的吼声带着宣泄般的快意，西凉铁骑与薛怀德主力，如同两股蓄势已久的洪流，开始向前稳步推进，进行最后的清理与镇压。
    而楚轩残部，在主君被制、生路许诺、且大势已去的多重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兵刃坠地之声，此起彼伏。
    落雁峡的僵局，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与内部瓦解的方式，被骤然打破。
    苏听梅惊险脱困，楚轩沦为阶下囚，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惨烈围歼，消弭于无形。
    薛怀德那番直指人心的阵前喊话与承诺，功不可没。
    薛怀德苍老而锐利的目光，如同磐石般落在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楚轩身上。
    周遭的厮杀声正迅速平息，兵刃坠地的“叮当”声与西凉军、楚军步卒收拢阵型、喝令降卒的呼喝声交织。
    楚轩挣扎的力道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魂落魄的死寂，只有那双充血的眼睛，仍不甘地瞪着阴沉夜空。
    “捆结实了。”
    薛怀德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却字字千钧。
    两名魁梧的亲兵立刻上前，用浸过油的粗韧牛筋索将楚轩双臂反剪，捆缚得丝毫动弹不得。
    又检查了他口中并无藏，毒，再以一道黑布蒙其眼——这是防止囚徒记住路径或妄图寻隙的惯例。
    薛怀德这才略微转向一旁已安然脱险、正由军中医官简单检视的苏听梅，微微颔首：
    “苏先生受惊了，还请随中军一同行动，待回城后，陛下自有安排。”
    苏听梅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青色儒衫，面色虽苍白，却依旧镇定，拱手还礼：
    “有劳薛将军搭救。”
    他瞥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楚轩，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喟叹，旋即敛去。
    处理完最关键的人质，薛怀德这才重新面对眼前逐渐控制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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