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8章出手挖掘！

    第二天的河滩比头一天热闹了将近一倍。
    天还没亮透，城门口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人影，有人扛着自家带来的铁锹，有人拎着用草绳扎好的旧布鞋，有人边走边朝后面招呼同伴快些。
    武存到工地的时候，登记台前面已经排了四五十号人。
    昨晚那批流民果然带了新面孔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像是在确认今天是不是还跟昨天一样管饭发钱。
    凌景同比他先到一步，正站在灶台旁边跟管伙的老头说话，见他来了便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层遮掩不住的笑意：
    “武大人，你猜今天来了多少人？
    我刚才粗点了两遍，第一批到的就有三百多，后面还陆续有进城的，今天上工的人数怕是要超过六百。
    那些流民认了路，知道这边的饭食不亏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消息比咱们自己贴的告示还管用。”
    武存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又放下，直起身来：
    “六百人也好八百人也罢，关键是把人分好了别窝工。
    你把工头们叫过来，今天按昨天的人数编组，新来的插进老组里带几天，熟练了再分出去单独干。”
    凌景同转身去招呼几个工头过来，几个人围在石灰线旁边比划了一阵，把人群按劳力强弱和熟练程度分成了六组，各自领着往不同的施工段去了。
    昨天挖了一半的基槽今天继续往下铲，新来的被分到堆土和搬运石料的后勤组，老手则直接下到坑底继续做精细的测量和修整。
    日头升到正中之前，灶台上的锅就烧开了，粥香沿着河滩飘出去老远。
    管伙的老头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朝那边干活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开饭了！今中午有菜汤，昨天说好的，今天加了！”
    原本埋头干活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朝灶台方向走去，有人边走边回头朝同伴说了一句：
    “还真有菜汤，昨天我还以为是诓人的。”
    旁边的人接了话茬：“朝廷这回看来是真心想修堤，连汤都给备上了，跟以前不一样。”
    武存端着碗蹲在一截木桩上喝粥，凌景同端着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望着正在被一寸一寸向下挖深的基槽。
    凌景同咽了一口粥，用碗沿朝基槽的方向抬了抬：“照今天的进度，后天就能挖到预定深度。
    石料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采石场看了，料够用，等基槽到底就可以铺底了。”
    武存嚼着嘴里的饼点了点头：“我昨天还在担心人手不够耽误工期，今天一看这么多人，心里踏实多了。
    只要天气不出岔子，这座堤赶在下场暴雨之前完工不是问题。”
    他说着把最后一口粥仰头喝尽，碗底朝天晃了晃，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台边的水桶里。
    转身朝基槽方向走了几步，弯腰看了看坑壁的垂直度，又朝远处正在推车运土的队伍望了一眼，脸上那层连日赶工带来的疲惫被压在了平稳的神色下面，看不出急躁来。
    一天下来，基槽比早上又深了一截，东头加的木桩已经全部打进去了，西边的坡面修得比图纸上还要齐整几分。
    收工的锣声响起时，许多人还蹲在坑边不愿意走，喊着“再干半个时辰”，被工头好说歹说劝了回去。
    武存站在登记台后面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对凌景同道了一句：
    “明天早上你早点到，把明天要用的石料先堆在路边，别让人现搬现用耽误时间。”
    凌景同应了一声，两个人各往回走的路上，步子都比前一天轻快了一些。
    夜彻底沉下去之后，河滩上安静下来了。
    白天的铁锹声、车轮声和人声全部收了，只有退水后的河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波纹。
    偶尔有一两只夜鸟掠过水面发出短促的叫声，又很快消失在两岸的树影里。
    上游十五里处的一片旧堤段上，几十道人影从河岸边的灌木丛中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深色短衣，腰间别了短锹和麻绳，落地无声，像是踩惯了夜路的。
    为首的一个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其余的人便沿着堤面散开，各自蹲下身开始挖。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
    有人用短锹沿着旧堤的裂缝往下撬，有人把挖出来的湿土直接推下堤面落入河道里，有人蹲在堤脚用手摸索着松软的土质，找到薄弱处之后便招呼同伴过来一起挖。
    铁锹切入土层的闷响在夜色中压得很低，偶尔有石子和碎土滑落进水面发出的扑通声也被夜风和流水声盖了过去。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主挖，有人负责把挖出来的土石清理到侧面以免堵住水路。
    还有人在堤面上来回走动，像是在估算水位和即将流向的方向。
    河对岸隐约有几点灯火，是下游工地上值夜的人点的，但那几盏灯隔着弯曲的河道和成片的芦苇，照不到这边来。
    堤面上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岸的灯火方向，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挖。
    旧堤的裂缝在他们的短锹下越扩越宽，松软的土块成片地剥落，水开始从裂缝中渗出来，起初只是一线，很快变成了几股细流顺着堤面往下淌。
    为首那人蹲下身用手探了一下水温，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正在加厚，月光被遮了大半，河面上只剩下稀疏的倒影。他站起身来朝其他人低声道了一句：
    “差不多了，等水位再涨半个时辰，水就能漫过那道口子往下灌了。
    天亮之前，水会顺着河道冲进下游的基槽里，现在撤，人先散了。”
    另外一人有些诧异问道：“我们不用在这边盯着吗，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人会来这里，走吧！”
    几个人收好短锹，各自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入灌木丛中，没有留下多余的足迹。
    刚从裂缝中渗出的水正沿着堤面渐渐加速，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汇聚成越来越宽的水痕，无声地朝着下游的方向扩展蔓延。
    一场灾难，即将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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