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小一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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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2月某个晚上，北京，小公寓。
    年过完了，已经是元宵节之后，北京的冬天还没有结束，但白天的光线开始长了，傍晚六点还有最后一点天色，不是黑透的那种。
    姜以夏那天下班回来，换了鞋，没有立刻去厨房，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林煜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今天加班了？“
    “嗯，“她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没有立刻说话。
    林煜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她，自己拿着一杯，在旁边坐下。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腿上，两手握着，低头看着那个杯子。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林煜，我们搬走吧。“
    他抬起头：“去哪？“
    “小城市，“她说，“有山有水的地方。“
    他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为什么？“他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水，然后抬起头，说：“因为这里太大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准确的说法，然后说：“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配活着。“
    林煜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
    那句话说的是这个城市，但他在里面听到了别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事也在里面，但那个感受是熟悉的——他知道那种感觉，必须做什么，必须证明什么，必须给出什么，否则就是在浪费一个位置。
    “以夏，“他说。
    “我不是说撑不住了，“她说，快了一点，“我就是，想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尺度。“
    她看着他，认真的，不是冲动说出来的话，是想了一段时间的话，今晚才说。
    “我们找个小一点的地方，过小一点的生活，可以吗？“
    林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搬离北京，去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小城市，重新找地方，重新开始，距离这里的项目组更远，距离那些会议室更远，距离所有那些他现在一只脚在、一只脚不在的地方更远。
    他想了一下，那些地方，他还在不在里面，有多大区别。
    会议还是会开，邮件还是会来，咨询还是会有，从北京发和从别的地方发，对那些事情来说没有本质区别，他的工作本来就不需要他坐在某个特定的地方。
    然后他想到母亲在县城，想到那个院子，想到她坐在院子里的样子，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一个很小的生活，她在那里面待着，不疼，不怕，有阳光，有橘子。
    他想到他有时候站在这个公寓的窗口，看北京的街道，那个街道很宽，很长，往两边延伸出去，两边都有很多事在发生，很多人，很多方向，他站在那里，有时候觉得那些方向太多了，不知道哪个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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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他说。
    姜以夏看着他，有点意外他答得这么快，“你不用再想想吗？“
    “想过了，“他说，“你说的那个感觉，我懂。“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碗碟收了，在沙发上坐下来，各自拿出手机，开始查。
    查什么城市，什么地方，有没有大学，能不能找到工作，房价怎么样，气候怎么样，到县城的交通方便不方便——他们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摊在桌上，很实际地讨论。
    有几个城市进了备选，姜以夏在手机上收藏了几张图，林煜查了那几个地方的高校分布，确认他做咨询顾问的方式在那里是否可行。
    “这个，“姜以夏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南方城市的照片，有山，有水，街道不宽，建筑不高，树很多，是那种你看一眼就知道它不着急的地方。
    林煜看了一会儿，说：“这里有个理工大学。“
    “我知道，我查了，“她说，“他们有应用物理系，你可能可以做兼职讲师。“
    他把手机还给她，说：“你查得挺详细的。“
    “我想了很久了，“她说，不是炫耀，就是说出来。
    他点点头，在自己手机上打开地图，找到那个城市，放大，看了看地形，看了看周围的交通线，到他母亲那个县城，换乘一次，大约三个小时。
    可以的。
    夜里十一点，他们把手机放下，该查的查了，该想的想了，没有当场拍板，但那个方向已经在那里了，清楚的，可以落地的。
    姜以夏去倒水，回来，在林煜旁边坐下，说：“你怕吗？“
    “怕什么？“
    “离开这里。“
    林煜想了一下，说：“不怕。“
    她看着他。
    “真的，“他说，“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带不走的。“
    她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说话，然后点了点头，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到桌上。
    窗外，北京的夜，灯光很多，把天边映出一层橙色，看不见星星，只有那层橙色，和远处楼的轮廓，高低不平，很多，往各个方向延伸出去。
    林煜看了一会儿那片橙色，然后转过来，把台灯关了。
    “睡吧，“他说。
    “嗯，“她说。
    他们把灯关了，窗外的橙色还在，隔着窗帘照进来，淡淡的，把房间照成一种很浅的暖，不明亮，也不是黑暗，就是那样一种光，够了，能看清楚手边的东西就够了。
    【第1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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