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不同的世界

    杜小白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她看着地上呻吟的三人，又看看眼前这个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灰尘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夜烬离”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和危险。
    杜小白小跑几步跟上夜烬离，看着他那副平静模样，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的天……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几下……简直像电影里的特工！还好死皮赖脸把你拉来了，要不然我今天可能真要栽在这儿了！”
    夜烬离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杜小白被噎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刚才那种情况，没有夜烬离，后果不堪设想。
    她摸了摸鼻子，好奇心又蹭蹭往上冒，“你怎么对这里……好像挺熟悉的？连这种小巷子都能找到。”
    两人已经走出了旧货市场的范围，周围的环境更加破败。
    低矮歪斜的房屋，斑驳脱落的墙皮，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混合的腐败气味。
    衣衫褴褛的孩子在积水的坑洼边追逐，眼神空洞或警惕的成年人蹲在墙角，对路过的他们投来麻木或审视的目光。
    这里与黎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夜烬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贫穷的景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U国是发达国家。但它的发达，是建立在极少数人掌握绝大部分财富的基础之上。金融、科技、奢侈品、高端服务业……那些光鲜的GDP数字，属于市中心那些玻璃幕墙后面的人，和来这里消费的游客。”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像巨兽般匍匐的现代化高楼轮廓。
    “而这里，”他的手指落下，划过眼前这片破败的街区，“才是U国，甚至很多发达国家不愿展示给外人看的另一面。高福利养出的懒汉和寄生虫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产业结构失衡、教育资源不公、社会流动性固化。底层的人被圈定在特定的区域，从事着低端、不稳定甚至是非法的营生，恶性循环。毒品、暴力、帮派是这里扭曲的秩序维持者，警察？除非闹出大乱子，否则他们更愿意待在更舒服的街区。”
    他的分析冷静而犀利，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杜小白听得入神，心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研究过社会学还是……以前来过？”
    夜烬离没有看杜小白，声音透过墨镜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质感，“因为星辉组织。”
    杜小白心头一跳。
    “他们制造病毒，研发违禁药物，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
    夜烬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这类地方，贫穷，混乱，医疗缺失，监管空白，是各种传染病滋生的温床，也是他们寻找实验素材、测试病毒初级传播效果、或者寻找廉价试药员的天然猎场。”
    杜小白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她看着周围那些麻木或警惕的面孔，那些在脏水里玩耍的孩子，想到他们可能不仅仅是贫穷的受害者，还可能成为某些疯狂组织的目标，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你……你是说，星辉的人……来过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止这里。”夜烬离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这个繁华国度光鲜表皮下的腐烂脓疮，“类似的地方，在很多国家都存在。只是大多数人选择视而不见，或者用贫民窟、治安死角这样简单的标签概括，然后绕道而行。”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杜小白。
    即使隔着墨镜，杜小白也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的锐利。
    “这个世界，比你坐在书房里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肮脏得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洞悉黑暗的了然，“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运。好奇心，有时候会把人拖进深渊。”
    杜小白怔怔地看着他，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沉重和黑暗所震撼。
    她想起苏落落曾经简单提过的，夜烬离那些被禁锢、被改造、与黑暗组织周旋的过去。
    那些轻描淡写的叙述背后，原来是浸透了这样的鲜血、罪恶和绝望吗？
    他是在警告她，也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身经历过的事实。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默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嘈杂和近处污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杜小白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不适。
    她看着夜烬离，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单纯好奇，多了几分复杂和坚定。
    “也许你说得对，有些黑暗不知道更好。”
    她缓缓开口，“但正因为有这些黑暗存在，那些记录真实、传递声音、甚至……试图改变一点点什么的人，才更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她扬了扬手中的相机，“我不是来猎奇，也不是为了写什么刺激的畅销书。我只是想……尽可能地看到真实，理解复杂，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被忽略的角落和面孔，带到更多人的视野里。哪怕力量微薄。”
    夜烬离看着她眼中那簇并未被黑暗吓退，反而更加明亮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跟上。想去下一个地方，最好在天黑前离开这片区域。”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似乎少了刚才那种刻意的疏离和警告。
    杜小白连忙跟上，心里却还在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波澜起伏。
    他们穿过几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巷道，眼前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成堆的垃圾散发出恶臭，废弃的房屋门窗洞开，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一些目光浑浊、形销骨立的人蜷缩在角落，对路过的人毫无反应。
    这里仿佛被现代文明彻底遗弃。
    杜小白举起相机，却又迟疑地放下。
    在这里拍照，似乎成了一种冒犯。
    她只是沉默地走着，观察着，将眼前的景象深深印在脑海里。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拐角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来，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呜咽。
    杜小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来自轮胎堆后面。
    夜烬离也停了下来，墨镜后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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