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一人一牛

    第八百三十二章:一人一牛(第1/2页)
    张绍钦背着颜之推先行回到没了墙的小院，把他小心的放到了床上，他能感觉到颜之推的呼吸越来越弱。
    不多时，程处默也背着颜六回来了，把睡着的老人小心的放在了躺椅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道呼吸声再也没有响起，张绍钦来到床边，手指有些颤抖的伸向颜之推的脖颈，等了好几秒才缓缓的移开，心中一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有些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一个比一个倔，好了，现在真死了吧，以后终于不用担心被吐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门外的一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张瑾初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最后再看一眼老头子吧。”
    他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床边，张瑾初看着躺在床上安静的颜之推，瞬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张绍钦弯腰把闺女抱在怀里，对其他几个男孩说道。
    “都小心些，别让眼泪滴到老祖宗身上。”
    结果就在这时，床上的颜之推忽然睁开了眼睛，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臭小子，惊喜不惊喜！吓到了没有！”
    张绍钦心里真的被吓得抽了一下，腿都抬起来了，裴行俭已经甚至都把张朔安挡在了身后，李泰已经完成转身。
    只有张瑾初一边挣扎着要下来，一边哭着喊道：“老祖宗！”
    颜之推眼角弯弯，朝着张瑾初伸出手，最终无力垂下，嘴中喃喃道：“丫头诶……”
    后世记载：一代文宗颜之推，贞观五年五月初五薨，寿登百岁。太宗文皇帝、天可汗李世民为之辍朝七日，举国致哀。
    颜家被一片缟素笼罩，颜家人拿了一份简单的礼物，请老李纲为颜之推写祭表。
    颜师古披麻戴孝，对着李二拱手道：“祖父生前有言，后事简办，七日之内择选良辰吉日，葬入玉山皇家大学陵园之中即可。”
    一身素服的李二点头：“一切依颜公生前之言。”
    “贞观五年五月十二日，吾等谨奉清酌、蒲藻之奠，敬祭于故北齐黄门侍郎颜公之灵：
    惟公琅邪旧族，孔壁遗芳。生于江表，遭梁室板荡之危，窜于河朔，罹荆楚焚崩之痛。侯景兵起，江左沦胥，江陵国倾，衣冠虏掠。公一叶浮舟，奔逃于烽燧之间，万里羁身，历梁、齐、周、隋、唐，五朝更迭，饱见兴亡，九折艰途，久历忧患。昔砥柱惊波，几葬河中之骨，北庭羁旅，长怀南国之思。
    及乎晚岁研思，覃精坟籍。辩南北声韵之异，订古今文字之讹，《切韵》一编，为音学之圭臬，《家训》二十，垂持身之矩矱。斥浮文而崇实务，戒虚誉而守素心。不竞一时之荣，独存百世之教。
    洎我大唐，贞观启运，烽燧息，海内安。公屏迹丘园，优游闾里，以百岁高年，亲睹升平之治。蒲艾盈门，正端阳嘉节之时，弦歌在室，忽闻梁木摧倾之耗。百年身世，随逝水而长归，一卷遗书，伴清风而未泯。
    嗟乎！生逢离乱，而不以穷厄改其儒操，身阅沧桑，而不以鼎移易其素怀。爵禄非其所重，斯文乃其所忧。今灵筵寂寂，素帏萧萧。江云杳杳，不复聆先生之论，简册昭昭，犹得仰夫子之徽。
    伏愿公魂安然，归息冥漠。斯文永续，流泽于来昆，清范长存，示轨于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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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呼哀哉！尚飨。”
    李纲哽咽着念完了一篇祭表，堂下跪地众人皆痛哭流涕。
    “起棺！”
    因为颜之推的年纪太大了，执事的李纲扛不动铭旌，他只能坐车，由薛礼代劳，老孙虽然帮颜思鲁看了病，但他也扛不了苴杖，只能由颜师古代劳。
    张瑾初倒是早就回去了，这倒不是张绍钦的意思，是李二和老孙的意思，是这两位见自己的外孙女和徒孙哭的太厉害，于是就让晚晴带着她先回了玉山。
    张绍钦拒绝了其他人抬棺，甚至拒绝了灵车，他要自己扛着老头子去玉山，没办法，人情欠的有些太大了。
    颜之推活着的时候无形中就给了书院很多庇护，起码孔家是不敢说什么的，仕林中也从来没有人敢说不承认书院的学生，这都是老头子的功劳。
    他现在死了，都要埋进书院的陵园中，自此以后，玉山皇家大学出来的学生就是儒家正统了，儒家自此真正的成了两支，孔派和玉山派。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和张绍钦说，因为他知道张绍钦会劝他埋进颜家祖坟，所以他告诉了颜师古，让张绍钦甚至没办法拒绝。
    去往玉山的路上无数的书生等在官道两侧为颜之推送行，书院里的学生也都齐齐换上了麻衣，胳膊上绑着孝布，算是为颜之推戴孝了。
    颜六在颜之推去世后身体好像又好了起来，这些天虽然帮不了大忙，但是守在火盆前帮他烧些纸钱还是可以的。
    队伍中张绍钦背着老头子的棺材，棺材算不上轻，哪怕颜之推去世的时候只有七十斤，甚至没什么珍贵的陪葬品。
    至于为什么，是去年蜀中金丝楠木运来的时候，张绍钦截胡了一些，把这些老头子的棺木都给换了一遍，以前颜之推的那副榆木棺材太薄了，不像话。
    队伍几乎是天不亮就出了长安城，因为行进得很慢，又不能赶在午时三刻之后下葬，主要原因不是张绍钦走不动，是因为裴行俭在他身后，手中牵着一头走得很慢的老黄牛。
    玉山皇家大学的陵园中迎来了他的第一位客人，当棺木被泥土掩埋，人群也渐渐散去，颜师古上前要扶着颜六回长安。
    颜六却笑着摇摇头：“不回了，我和老黄就在这守着老爷。”
    颜家人也离开了，陵园中就只剩下了张绍钦和几个老人，李纲和陆德明正在拉着袁天罡，好像是在帮他们看哪个位置更好。
    颜六让张绍钦找来了一把扫帚，在这座新的坟茔周围缓缓地打扫了起来，一直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让人端来了两盆温水，帮着那头匍匐在地的老黄牛洗刷起来。
    老人的动作很慢，老黄牛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火红色的夕阳照在坟茔之上时，老人靠在黄牛的身上，手中攥着一壶温好的黄酒，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笑着一起离开了人间。
    张绍钦上前捡起酒壶，把一人一牛放进了一旁的一大一小两个棺木之中，把酒壶中剩下的黄酒倒进了左侧的坟茔里，然后把两个棺木放了进去，自己拿着铁锹开始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