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准备回京！货币的问题！

    马六甲海峡的海风日夜不息，吹拂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超级港口，工地之上夯石筑堤的号子声、税关前核验通商凭照的唱喏声、各国商贾讨价还价的异域语调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四海升平、万商云集的盛景。
    自南洋诸国响应通商邀约、各国商队络绎抵港以来，不过短短一月光景，马六甲港便已显露出天下商都的雏形。
    实业局督造的深水码头已先期落成三段，可供数十艘远洋福船同时停靠；按行当划分的商贸街区铺面林立，大明的丝绸瓷器、南洋的香料宝石、西洋的奇巧器物琳琅满目；水师战船昼夜巡弋港外，海贼绝迹、航道安宁，往来商贾皆能安心营商，整座港口秩序井然，繁华日盛一日。
    这一日，南洋布政司掌印官与税关总办联袂而来，捧着厚厚的账册，躬身跪在镇国公李骜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启禀国公，上月港关税银核算完毕，连同拓殖银、入港关税、出港货税一并总计，足足一百三十七万两有余！”
    一百三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连素来沉稳的李骜都骤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色与欣喜。
    他原以为港口初开，月入数十万两便已是顶天，未曾想南洋贸易的暴利竟恐怖至此，单月关税便破了百万两大关，这笔银钱，足以供养整支南洋水师半年之久，更能将马六甲港剩余的营建工程尽数铺开，无需再向中原户部索要分毫。
    一旁的姚广孝闻言亦是抚须大笑，连声赞叹：“妙哉！妙哉！国公以港聚商、以商养军、以税固疆之策，如今已然大成！这百万两税银，便是万邦归心、商贸鼎盛的最好明证，南洋大局，已然彻底稳了！”
    李骜望着账册上清晰的银钱数目，又抬眼远眺港内千帆蔽日的盛景，心中激荡难平。
    自他挥师南下、拓殖南洋以来，征满者伯夷、收满剌加、定港规、邀万商，步步谋划，如今终于结出了累累硕果。
    马六甲港已成大明取之不竭的海上聚宝盆，南洋诸邦慑于兵威、贪于商利，皆俯首听命，南洋布政司运转有序，水师船坚炮利，再也无需中原分心掣肘。
    欣喜之余，李骜心中早已盘算好的一桩大事，也终于到了付诸行动之时。
    他屏退左右，只与姚广孝独坐公署之内，神色郑重地开口：“先生，南洋既定，我欲择日启程，回京一趟。”
    姚广孝闻言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国公此番回京，想必一是为向陛下述职，禀报南洋拓疆、港埠兴盛、万邦通商的全貌；二嘛，便是为了咱们商议良久的货币革新之大计，对不对？”
    李骜朗声一笑，眼中精光湛然，透着运筹已久的笃定：“先生果然一语中的，丝毫不差。如今南洋商贸一日盛过一日，马六甲港万商云集，东西方货船往来如织，大宗交易动辄成千上万两。可你我也亲眼所见，市面上依旧沿用旧钱旧制，弊病丛生，实在是拖滞四海通商的一大症结。”
    他抬手一指港外商船往来的方向，语气渐重：“现下民间交易，多用碎银，成色参差不齐，有高有低，每次买卖都要验色、称重、折算，耗时费力，极易起争执，大宗贸易更是麻烦不断。寻常铜钱值贱量重，长途贩运极不便利，稍大一笔生意便难以周转。更要紧的是，西洋商人带来的番邦银币趁机充斥市面，形制划一、使用便利，渐渐被商贾默认通行，长此以往，天下贸易之利，便会被外人借着银钱形制悄悄抽走。”
    “银钱乱象不除，商贸便难真正通畅，国之利权也会旁落。”李骜声音一沉，透出决然，“我与先生前后筹谋半载，反复推敲规制，决意铸行大明银元，统一定重、统一成色、统一文字图案，官民一体通行，上纳赋税、下行商贸，中原与南洋一并通用。如此一来，商贾交易便捷省事，货物流转更快，朝廷也能将铸币之权牢牢收归中枢，既稳国库，又强海贸，根基才能真正扎牢。”
    说到此处，李骜眉宇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凝重：“只是此事，看似利国利民，实则触动的利益太深，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缓步踱了两步，一一细数其中关节：“朝中勋贵贵戚，多有私矿私银，私下熔铸牟利，银元一立，私铸难行，断其一财路；江南票号富商，靠银色差价、兑银抽头牟取暴利，银元一统，他们便少了许多暗地操作的空间；还有一班守旧文臣，凡事动则称‘祖制’，言‘钱法乃国本旧制，不可轻更’，必定在朝堂之上群起而阻，引经据典、喋喋不休，硬生生把一件利国大事拖成空议。”
    “这些人盘根错节，声势不小，仅凭奏章、仅凭旁人代为陈奏，根本压不住场面，更难以说透其中长远利害。稍有不慎，币制革新便会胎死腹中，南洋如此大好局面，也会因银钱掣肘，难以尽展其利。”
    李骜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姚广孝，一字一顿道：“所以，这一趟京，我必须亲自回去。唯有我回京，在陛下御前当面陈奏，以南洋实绩为证，以关税之利为据，据理力争，顶住朝堂非议，压下各方阻挠，这件国策，才真正有推行的可能。我不在中枢坐镇，这银元，恐怕终究只是一纸空议。”
    姚广孝深以为然，轻轻点头：“国公所虑极是。货币之制，关乎国本财权，那些盘踞银钱业的勋贵富商，绝不会坐视大利旁落，守旧文臣也必会以祖制为由百般阻挠。非国公这般手握功勋、深得陛下信任的柱石之臣，无人能压下这场风波。南洋这边，国公尽可放心，有老衲在，定然统筹全局，不出半分纰漏。”
    事已至此，李骜不再迟疑，当即着手安排南洋一应事务。
    他深知南洋乃大明海上霸业根基，绝不可因自己返京而生出变故，遂将军政民政细细划分，托付给最信任的两人。
    “南洋民政、港口营建、实业局事务、诸国通商协调、港规执行诸事，尽数交由先生总揽，凡事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李骜语气郑重，将南洋民政大权悉数托付姚广孝，“先生谋略深远，治事严谨，有你坐镇马六甲，万商安宁、诸邦顺服，我毫无后顾之忧。”
    随后，他又传召水师大将谭渊入内，厉声吩咐：“谭渊，我回京之后，南洋水师尽数交由你统领，务必全力配合姚先生行事。其一，严守航道，昼夜巡弋，清剿海贼余孽，保障各国商队平安；其二，督造战船、修缮炮台，巩固马六甲海防，震慑南洋诸邦，不许有半分异动；其三，水师粮饷军械，皆从关税银中支取，务必足额发放，操练不辍，时刻保持精锐战力。”
    谭渊虎目圆睁，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遵令！定当死守海疆，护卫港埠，全力辅佐姚先生，若有半分差池，甘受军法处置！”
    姚广孝亦起身拱手：“国公放心返京，老衲定当守护好这马六甲雄港，管好百万税银，安抚万邦商贾，等国公带着货币革新的圣旨归来，让这天下商都，再添新的盛景！”
    交代完毕所有事务，李骜又细细翻阅了港建账目、水师操练簿册、诸国通商文书，确认南洋上下运转有序、人心安定，这才放下心来。
    他并未带过多随从仪仗，只选了数十名精锐亲卫，轻车简从，打算乘快船走海路返京，一路顺道巡查广州、占城等沿线港口，查看通商实况。
    临行前夜，李骜再次登上马六甲港的海防炮台，望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港口，万千商船桅灯如星，与海天星月交相辉映，心中满是豪情。
    他此番回京，不仅是要向永熙帝朱标禀报南洋的赫赫功绩，更是要推动一场关乎大明百年财计的货币革新。
    纵然朝堂阻力重重，可他手握南洋百万税银、拓疆不世功勋，又有陛下信任，定能冲破阻挠，铸行银元，让大明的货币通行四海，让马六甲港的商贸，再无掣肘、盛极万年。
    次日清晨，海风轻扬，李骜的快船扬帆起航，驶离马六甲港，向着金陵方向而去。
    姚广孝与谭渊率众立于码头相送，望着远去的船帆，心中皆笃定，待国公再度归来之时，大明的南洋霸业，必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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