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解元

    醒来后，周牧野的身体仍感沉重酸软，头脑却清明了许多，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松缓下来的感觉，弥漫四肢百骸。
    贡院九日，犹如一场淬炼。
    笔墨征程暂歇，心却并未完全放松。
    在青竹巷小院略作休整，确认身体无碍后，周牧野便与宋穗儿、宁守拙一道，启程返回了河源村。
    考完后的等待固然焦心，但村里即将到来的秋收、青芜营需要持续的训练、以及心中隐约开始盘算的、关于可能进京的种种准备，都让他觉得归乡远比留在府城空等更为踏实，而且也能够躲避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宋青山和林野禾则留在了府城，宋青山需回书院继续课业，林野禾则要打理青芜商行的日常，尤其是那些经由隐秘渠道流出的玻璃器销售，仍需他灵活周旋。
    回到河源村，熟悉的田野气息和井然的秩序立刻驱散了考场的滞闷。
    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翻滚，预示着又一个丰年。
    这几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加之宋穗儿用浸泡的粮种种出的粮食留种再浸泡，经过了这几年之后，直接采用现成留存的粮种已经和初步浸泡灵泉的粮种差距不算太大了，精心伺候必定是丰收年。
    同时在宋穗儿的有意培养和精心挑选之下，即便他们暂时离开，村里的大小事务在李二嫂、阿禾以及几位可靠村老的协同下，也能运转得十分顺畅。
    周牧野迅速投入了村务。
    他亲自查看粮仓加固情况，督促青芜营在农闲间隙加强操练，尤其是应对可能的外来刺探或突发变故的预案。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与宋穗儿、宁守拙在书房密谈，他觉得此次中举并非难事，不过名次却不好说，但是他并不打算继续沉淀或者等待，只等放榜之后就打算进京赴考。
    如今提前打算好进京的路途、盘缠、可能的落脚点、京中需要打点的关系，乃至玻璃生意在“举人老爷”这个新身份下该如何调整策略，到时候才不至于凌乱。
    当然两人默契地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次考试，万一没有中，他们也还有别的应对措施，不过该做的准备，一丝不苟。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河源村的秋收已近尾声，场院里堆满了金灿灿的谷粒，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的清香，一片繁忙而喜悦的丰收景象。
    河源村如今早已经附近最富庶最安全的村子，外村的姑娘都以嫁入河源村为荣，而河源村的姑娘们也几乎很少外嫁，同时不少人家也都在这几年添丁进口，整个村子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九月初五，放榜前一日，周牧野、宋穗儿与宁守拙提前赶到了府城，与宋青山、林野禾汇合。
    青竹巷小院再次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九月初六，放榜日。
    天还未亮，贡院外的照壁前已是人山人海，沸反盈天。差役们费力地维持着秩序，当那卷沉重的黄榜被郑重张贴上墙时，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尖叫、哭泣、叹息交织一片。
    宋青山和林野禾仗着身手灵活，早挤到了最前面。
    他们的目光急速扫过榜单，从后往前，心跳如擂鼓。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直到目光触及最顶端那寥寥数行！
    “找到了！！”林野禾眼尖，猛地一把抓住宋青山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第一！青山哥！是牧哥！头名！解元！！”
    宋青山定睛看去，果然，“周牧野”三个字赫然列在宣恩府乡试中式举人第一名的位置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随即是无尽的狂喜涌上，转身就往外挤，边挤边吼：“中了！头名解元！是我妹夫！周牧野！头名解元！”
    这一声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溅了水，引得周遭无数羡慕、惊叹、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早有准备的报喜差役，也已然敲锣打鼓，一路高喊着“捷报！贵府老爷周讳牧野高中宣恩府乡试第一名解元！”，直奔青竹巷而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府城。
    周牧野这个名字，早在他去年小三元中秀才的时候就名声大噪，如今更是再次被人们热烈地议论起来。
    有些知道内幕的人听说此次乡试文章，他与第二名在经义文采上各有千秋。
    甚至第二名在辞藻典故上略胜半筹，但主考的学政方大人更重实务策论，周牧野文中那股源自基层历练的扎实洞见与切实可行的建议，最终打动了方大人，以极其微弱的优势被点为解元。
    无论如何，“周解元”的名号，是彻底响亮了。
    甚至不少人都想着这周牧野会不会来一个本朝从没有过连中六元，当然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人打消了，虽然小三元加上解元听起来很厉害，可是这毕竟只是宣恩府的解元。
    如果是江南的解元，还真有可能，可是宣恩府，说难听点，往上数几届，宣恩府解元会试落榜的也不是没有，还做什么连中大三元的美梦呢！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众人对于这位新出炉的周解元的追捧。
    青竹巷小院瞬间门庭若市。
    道贺的同年、闻风而来的士绅、旧日同窗、乃至一些想提前攀附的商贾，络绎不绝。
    周牧野虽不喜应酬，但也知这是题中之义，只得打起精神，与宋青山一同接待，言行得体，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无新贵的骄矜，倒让不少人高看一眼。
    宋穗儿在内院镇定地指挥着仆役准备茶点、打赏报子、应对各方女眷的间接问候，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随之涌起的，是无比的骄傲与对未来的清晰筹划。
    同时好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河源村。
    整个村子如同炸开了锅，陷入了狂喜的海洋，村子里出了个解元，他们村子必然沾光，以后还能提携村里人！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为周牧野高兴，因为他们夫妻俩就是村子的主心骨！
    甚至因为这件事，不少同河源村议亲的外村人都连忙加大了筹码，要嫁进来的姑娘家提供了更多的嫁妆，想要娶河源村姑娘的给了更多的彩礼。
    还有河源村的村塾更是名声大噪，杨秀才和杜秀才已经想着找宋穗儿商量是否要提高门槛或者束脩来限制学生数量，又扩建村塾，然后招募更多的秀才来当教书先生来接受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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