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浩繁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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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相关经典分散在不同部类中，或许有更专门的收藏处。
    他略一沉吟，决定先从标注为“诸经合集”的一个中等洞窟开始。
    这类洞窟可能收藏了一些未被单独归类的、或内容相对庞杂的经典，或许能找到线索。
    洞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干燥许多，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与维护的。顶部开有巧妙的天窗，将晨光柔和地引入。
    四壁皆是嵌入岩体的厚重木架，架上整齐排列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木匣、竹筒、铜函，甚至还有直接以贝叶、桦树皮成捆存放的古老经文。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木头、香料以及一种极其淡薄的、类似于檀香但又有些不同的奇异香气，沁人心脾。
    地面洁净，设有数个简单的蒲团与矮几，供人阅读。
    李叶青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个标着阿含杂部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抄写工整的纸张，墨迹古朴，显然年代久远。
    他小心地翻阅几页，是某部小乘经典的注释。
    他将其原样放回，目光继续在书架上逡巡。
    “《弥勒上生经》……会在哪里呢？”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午时，果然有一名沉默的杂役僧送来简单的斋饭清水。
    李叶青就在洞窟外的石台上用了，目光却不时扫过其他洞窟的入口。
    午后，他换了一个标有“大乘方等部”的洞窟继续阅读。这个洞窟收藏的经典更为深奥，许多涉及佛性、如来藏、法身等精微义理。李叶青读得更加投入，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
    当他合上一卷关于“十地菩萨”境界论述的贝叶经时，洞外已传来小沙弥熟悉的脚步声。
    “施主，时辰不早了，今日可有所得？”
    小沙弥笑吟吟地出现在洞口。
    李叶青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脸上露出满足而疲惫的笑容：“受益匪浅，只觉自身所学，不过沧海一粟。贵寺经藏，果然名不虚传。”
    “施主喜欢便好。明日可还要来？”
    “自然要来。如此宝库，岂能入宝山而空回？”
    李叶青笑道，心中却暗忖，要是身上没有这种压力的话，只在此与经书为伴，倒也是极好的。
    夕阳的余晖将山窟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李叶青随着小沙弥下山，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显古朴神秘的经窟。
    夜色如墨，浸染着大相陀寺的千重殿宇。
    李叶青并未在分配给自己的精舍中安歇。
    晚斋后不久，那位白日引路的小沙弥再次悄然而至，低眉顺目地传达了一个口信：空色首座有请。
    李叶青心中微动，面上不显，只道了声“有劳”，便随小沙弥到了精舍。
    其中央，设有一张原木矮几，两个蒲团，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油灯静静燃烧，映出空色大师静谧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袈裟，于星空下，更显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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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施主，请坐。”
    空色大师未回头，只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与夜风融为一体。
    “谢大师。”
    李叶青依言坐下，目光扫过矮几，见其上除油灯外，只摆着一壶清茶，两只陶杯，茶香袅袅，与夜气交融。
    小沙弥无声退下，隐入来路黑暗之中。
    空色大师为李叶青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香气内敛。“山野粗茶，聊以解渴，施主莫嫌简薄。”
    “大师客气。”
    李叶青双手接过，轻啜一口，只觉一股清冽微甘的暖意顺喉而下，涤荡着白日阅读积累的些许疲惫，心神为之一清。“好茶。”
    空色大师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未饮，只是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汤，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叙家常：“白日施主在经阁中盘桓整日，不知感受如何？可还习惯这古窟的简陋？”
    李叶青放下茶杯，正色道：“回大师，晚辈今日方知，何为‘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经阁虽朴，其中所藏，却是无价智慧，千年法脉。
    置身其中，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而佛法浩瀚如星空。
    能得入内览阅，已是莫大机缘，何敢言简陋？唯有感激与敬畏。”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由衷的感慨：“更令晚辈震撼的，是贵寺历代祖师为搜集、守护这些经典所付出的心血。
    贵寺底蕴之深，积累之厚，当真冠绝天下。”
    空色大师闻言，那半开半阖的眼眸中，似乎有星光微微一闪，嘴角那丝惯常的、极淡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陶杯，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
    “施主能作此想，足见慧心。
    不错，这经阁中的每一卷，无论其内容是深是浅，是正是偏，能历经岁月流转，最终安稳存放于此，背后都有一段缘法，都凝聚着前人的愿力与艰辛。”
    他声音悠远，带着追忆：“贫僧年轻时，亦曾效法先贤，外出游历数十载，足迹遍及中土、西域、南疆，乃至泛舟海外。
    不为求神通，不为扬名望，只为寻经，寻那些可能散落民间、蒙尘古刹、甚至被视为异端而险些湮灭的佛门典籍。
    曾为求一部据说记载了上古瑜伽修行法的贝叶残经，三入南疆瘴疠之地，险些将性命丢在毒虫口中；也曾为换得一部天竺高僧亲译的《大般若经》古本，将师尊所赐、随身多年的护身佛宝尽数予人，归寺时，除了背负的经匣，身无长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叶青，眼中并无炫耀，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虔诚的满足：“那些经卷，如今大多归于地藏部石窟深处。地藏菩萨曾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贫僧无力效仿菩萨宏愿，只愿这世间流散的佛法宝藏，能少一部蒙尘，多一部归藏，为后来者多留一线光明，便觉不负此生修行了。”
    李叶青肃然起敬，离席躬身一礼：“大师悲愿宏深，毅力如金刚，晚辈钦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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