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去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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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张秋生的震惊与质问，李叶青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只管带我去见法王。至于旁的，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由我来抉择便是。”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将生死安危置之度外，或者说，对自己的判断与目的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经历过最初的巨大惊愕之后，张秋生并没有立刻反驳或怒斥，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极其有趣的事情，面纱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带着不可思议的余韵，渐渐化为一种混杂了玩味、讥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赞叹的复杂情绪。
    “好，好，好。”
    笑声渐歇，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李叶青，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胆大包天的朝廷鹰犬，“真是……奇景呢。锦衣卫千户，主动要见白莲法王。这事儿传出去，怕是整个江湖、朝堂，都要惊掉下巴。”
    李叶青对她的感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奇景？或许吧。
    但我不信，偌大个锦衣卫，乃至东厂，就当真铁板一块，没有你们白莲教的眼线。
    你们能对我的行踪、所得传承了如指掌，渗透之深，可见一斑。彼此之间，又何必装得那般泾渭分明？”
    她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李叶青一眼，想要看清这个人。
    “既然如此……”
    她身形微动，淡绿的纱裙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已然做出了决定，“南疆，香罗道。你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找上你，带你去见法王。”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更深的、近乎蛊惑的意味：“说不定……教主他老人家，也会对李大人这般人物，生出几分见一见的心思呢。”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融入房间的阴影之中，下一刻，那抹淡绿已从微开的窗缝中逸出，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只余下那缕奇异的幽香，在屋内缓缓飘散，以及她留下的那句话，在寂静中回荡。
    “南疆，香罗道……”
    李叶青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追。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李叶青不再深居简出。
    他开始向寺中僧人、客寮打听前往南疆的商队，希望能借此赶一程路。
    五天后，机会来了。
    一位常在凌华寺歇脚、做南北货生意的老行商，在沙泉城凑齐了一支前往南疆腾越城的商队，主要是贩运西漠的皮毛、药材和少量玉石，换取南疆的茶叶、香料和珍贵木材。
    商队规模不大，二十来人，十几匹驮马，雇佣了七八个有经验的护卫。因路途凶险，还在招募临时人手，既帮忙照料货物、应付杂役，也多些人手壮胆。
    李叶青以前往南疆寻亲为由，付了一笔不算少的银钱，又略微展露了一些扎实的拳脚功夫，顺利加入了这支商队，担任一个类似随行护卫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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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领头的是个姓胡的胖大商人，面相和善，眼神却精明。
    他对李叶青的加入并未多问，只要钱到位，身手过得去，不惹事就行。
    倒是那几个常走南疆的护卫，对李叶青这个看似文气、却又明显有功夫在身的寻亲人多打量了几眼，但见他沉默寡言，行事稳妥，也就慢慢放下了些戒心。
    出发前夜，李叶青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
    银钱、火折、香料等必需品备齐。
    那卷替换剩下的、无关紧要的杂经被他处理掉了。
    第二天拂晓，商队从沙泉城西门外集结出发。
    驼铃叮当，马蹄踏起黄尘，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连绵起伏的群山缓缓行去。
    李叶青走在队伍中后段，一身半旧的灰布劲装，头戴遮阳斗笠，背负简单行囊，看起来与商队中其他仆役并无二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蜿蜒的土路，两侧逐渐变得荒凉险峻的山势，以及更远处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郁郁苍苍的原始山林。
    西漠的风物与中原不同，而南疆的风物又与西漠截然不同。
    离开沙泉城不过一个月，穿过西漠与南疆之间唯一的横铁山峡谷，眼前的景象已全然改变。
    连绵无尽、高耸入云的苍翠大山取代了西漠的荒凉与苍黄。
    山势险峻奇诡，峭壁如削，深谷似渊，山路往往在绝壁边缘蜿蜒，一侧是嶙峋山石，另一侧便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
    商队行进艰难，很多时候一日之内需反复上下爬越数道山梁，人困马乏。
    驮马的喘息声、蹄铁敲击碎石的声响，与山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兽吼鸟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南疆旅途特有的背景音。
    土地是贫瘠的，只有河谷低洼处有零星狭小的梯田，种植着些耐瘠薄的作物，显得格外珍贵。
    大部分山体被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森林覆盖，古木参天，藤蔓如蟒，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天光遮蔽得所剩无几，林间终日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与淡淡的、令人头晕的腐殖质气息，更有那颜色诡异、随风飘荡的瘴气，需得提前服用特制的避瘴药丸，或用湿布掩住口鼻，快速通过。
    蛇虫鼠蚁多得出奇，且大多色彩艳丽，形态古怪，显然带有剧毒。
    商队众人靴筒扎紧，袖口束好，行进时不断用木棍敲打前方草丛，惊走潜伏的毒物。
    即便如此，仍有一名不慎落在队伍后面的伙计被不知从何处弹射出来的七彩蜈蚣咬了脚踝，虽及时敷上解毒药，也昏迷了半日，整条小腿肿胀发黑，险些截肢，之后只能被安置在驮架上，由马匹驮着前行。
    不过按照商队里老人的说法，他能保住命，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此地山民聚落零星散布在相对平缓的山坳或河谷，多以竹木搭建吊脚楼，衣衫多以粗布、兽皮制成，民风果然彪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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